“耍去了，耍去了，玩疯啦！”
她喉咙发干，说话时舌头打滑，最后一个字拖得又长又颤。
许云花盯着她那副失魂落魄样，嘴角一撇。
疯婆子一个，怪不得养出个愣头青女儿。
到现在连裴九宸的手指头都没摸着。
宋母一瞅她那表情，脑子嗡一下就通了。
娇娇最近跟换了个人似的，八成是被这女人牵着鼻子走！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撺掇她的？”
她猛地上前，一把攥住许云花手腕，声音压得低低的。
许云花手腕一疼，下意识想甩开。
可还没碰到她胳膊，宋母就像根弹簧。
“哎哟，打人啦！老的让人欺负啦！”
这一嗓子吓懵了刚从屋门出来的老姚和姚建英。
“咋啦？出啥事了？”
姚建英拔腿冲过来，赶紧蹲下扶人。
手刚搭上宋母肩膀，就见她身子往下一沉，脚踝一歪。
宋母手指直戳许云花，眼泪鼻涕一块儿淌。
“她推我！把我往地上搡！你们可得给我讨个公道啊！”
她一边喊，一边把左手塞进嘴里咬了一口，舌尖尝到一丝腥咸。
许云花一脸懵。
“我……我碰都没碰你！谁推你了？！”
她退了半步，腰撞上院墙，后背一凉，喉结上下滚了滚。
姚建英信了宋母，脸一拉。
“云花，就算宋大娘说得不全对，你也不能动手啊！老人家摔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说完顺手抄起旁边竹筐里的扫帚，横在两人中间。
老姚也跟着点头。
“就是，再有啥话说话，别上手。”
他伸手摸了摸裤兜，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烟，又默默塞了回去。
许云花百口莫辩，只能咬牙低头。
“对不起，宋大娘，是我错了，您别生气。”
她赔着笑伸手去搀，冷不防听见宋母贴着耳朵，阴阴地挤出一句。
“离娇娇远点，再瞎出主意，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许云花身体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眼睛睁得又圆又大。
宋母脸上的和气瞬间消散，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
姚建英见状，马上侧身挡在中间，右手一下一下轻拍许云花后背，左手却麻利地从裤兜里摸出两块水果糖，剥掉糖纸，塞进许云花手里。
“不哭不哭，甜一甜，气就散了。”
宋母脸上阴云转晴，手指捏住一块糖，咔嚓一声扯开糖纸，把糖整个塞进嘴里。
姚建英嘴上没直说，可字里行间全在下逐客令。
“云花啊，今儿你也忙一天了，早点回家歇着吧。往后啊，少往宋大娘这儿跑，她刚退烧，身子骨还软着呢，可扛不住人来回搅和。”
老姚也赶紧接话。
“对对对，云花，你快回吧，别让大娘费神。”
他往前凑了半步，手在空中虚扶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许云花嘴唇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细线。
心里一百个不乐意，脚还是抬起来了。
临出门，她甩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我救过九宸的命！这事没完！”
门口那俩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劲儿哄宋母开心，笑得比糖还甜。
宋母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早打好了小算盘。
她琢磨着得寻个妥当法子，让许云花彻底闭嘴，再不敢撺掇宋娇娇干糊涂事。
卫生所里。
宋舒绾手腕稳定，左手按压穴位，右手执针。
手腕一沉一提，银针便稳稳扎入皮肉，位置分毫不差。
她指尖轻捻针柄，微微调转角度，又唰唰写了两份方子。
中药西药混着开，配得挺周全。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墨迹未干，药名已列得密密实实。
病人本来皱着眉头直哼哼，这会儿肩膀松了，脸也舒展了，一把攥住她的手。
“宋大夫，真多亏有你！这老毛病缠了我好几年，今天才算喘上气！”
宋舒绾轻轻把手抽出来，弯着眼笑。
“先别谢得太早，药按时吃，三天后回来我再瞅瞅。”
送走病人，她转身就往姜雯婷病房走。
还没推开房门，就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抽搭声。
姜雯婷半靠在枕头上，眼睛肿得像桃子，眼睑红肿发亮。
“舒绾……你来啦。”
秀兰坐在床沿，正轻拍她后背。
看见宋舒绾，肩膀一松。
可眉头还是拧着没展开，眉心处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竖纹。
等姜雯婷呼吸匀了些，宋舒绾悄悄把秀兰拉到走廊拐角。
“婶子，出啥事了？看你眼下发青，气色不对劲。”
她直接问。
“后来见她家事儿一堆堆的……今儿你来了，我又不好意思张这个口……”
宋舒绾一听就明白了，立马拉住她胳膊。
“嗐，我还当多大的坎儿呢！走，我先给姜雯婷姐号号脉。”
秀兰眼睛噌地亮了，手紧紧攥着她，指节泛白。
“舒绾！你可真是活菩萨啊！”
宋舒绾脸一下子红透了，耳根也烧了起来。
她低头拨了拨额前碎发，声音轻而局促。
“婶子，您快别夸了，怪臊得慌。”
她一进屋，姜雯婷就看见秀兰咧着嘴直乐。
姜雯婷心里顿时落了块石头，肩膀松下来，嘴角也不由跟着往上扬了扬。
宋舒绾拉把椅子坐到床边，轻轻拂平衣袖，伸手搭上姜雯婷的手腕。
她垂眸凝神，静静听了半晌。
收手时，她声音又轻又暖。
“姜雯婷姐，孩子没大碍，就是胎气有点飘，你别总揪着心不放，睡踏实、吃顺口，比啥都强。”
姜雯婷慢慢呼出一口气。
可眉心还拧着解不开的结。
“我就是挂念齐鹏啊，怕他在外头吃苦受累…”
她下意识护住小腹，手掌贴着衣料轻轻摩挲。
“肚里这团肉也让我揪心，就怕出啥岔子…”
秀兰立马摆手，手臂挥得有力，掌心朝外。
“打住打住！可不敢这么讲！齐鹏有九宸照应着，稳当得很！你呀，少瞎琢磨，把身子养结实了才最要紧！”
宋舒绾瞅见姜雯婷眉头一直没松开。
“姜雯婷姐，要不咱换地方？转去营地医院咋样？那边设备新、医生强，齐鹏探班方便，我也能常溜达过去陪你聊嗑。”
秀兰一拍大腿。
“哎哟，这招高！我这就去张罗车！”
宋舒绾赶紧按住她胳膊，掌心覆在她手腕处。
“婶子您先歇会儿，这事儿我来办，熟门熟路的。”
姜雯婷迟疑着，指尖无意识抠着被沿，嘴唇动了动。
“可…会不会太折腾人？齐鹏本来就老惦记我，再挪到营地医院，他得天天往那儿跑，多分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