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绾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杨晓萌这嘴是真够毒，但话里偏又戳中了要害。
眼下整件事，前因后果大家心里都门儿清，可偏偏卡在最关键的一环。
没人亲眼看见她下手，也没留下她碰过药瓶、倒过粉的证据。
要是她咬死不认，装傻充愣到底，这事还真可能拖成一锅烂粥，最后不了了之。
病房里空气一下子又沉下来。
大伙儿全盯着许保国和裴九宸，等他们拍板定调。
说实话，许保国这会儿也正犯嘀咕。
没硬证据，他不能凭感觉就把人拉下马。
再说，杨晓萌背后还连着裴家，真动了，分寸不好拿捏。
可……真就这么糊弄过去，去瘀散的推广计划，等于当场宣布泡汤。
正僵着呢，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证据，我带来了！”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
秦浩轩不知啥时候就站在门口了，背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杨晓萌刚以为这事儿马上就能“技术性翻篇”，心里刚松半口气，抬眼一看是他，立马又绷紧了后槽牙。
又是他？
转念一想，她又镇定了。
秦浩轩能有什么干货？
不就是跟宋舒绾走得近，想趁这时候露脸刷好感呗！
演个仗义执言的活雷锋，博个好名声罢了。
他能掏出啥真家伙？
难不成他当时就躲在床底下偷看了？
这么一琢磨，杨晓萌反倒来了劲儿，腰杆挺直了。
“秦医生，我懂，您跟嫂子感情好，愿意替她说话，这个情我领。”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软下来，眼眶还微微泛红。
“您说有证据，到底是啥？该不会又是听谁随口一说、再自己加点料的‘二手消息’吧？咱们行医做人，总得讲个公道吧？不能谁关系近，谁说的话就自动变金科玉律啊！”
这话听着柔声细气，实则刀刀见血。
本来挺坦荡的一次出面，硬是被她三两句，拐了个弯，说成了借势压人。
裴九宸站在边上，脸唰一下就拉了下来。
他这才猛地想起。
阮芊芊头一回找上门，劈头盖脸就说宋舒绾和秦浩轩私下勾连、药方有问题。
可她一个刚调进营地没几天的新人。
哪来的渠道，把事儿打听得这么细、这么准？
裴九宸心里翻起一阵疑云，眉头不由自主地锁紧。
他反复回想杨晓萌这几天的行踪。
念头一转，裴九宸的目光就沉沉地落到了杨晓萌脸上。
以前他一直当她是邻家小妹，说话带笑、做事勤快。
谁料这丫头藏得这么深，心眼儿比针尖还细。
宋舒绾瞅见裴九宸脸色发青，心立马揪紧了。
她喉头一紧，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又来？
现在火烧眉毛的事儿，是揪出那个偷偷换药、往药里掺青霉素的人！
她刚张嘴，打算把话头拽回来。
秦浩轩却抬手轻轻按了下她的手腕，朝她微微一笑，示意别急。
下一秒，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铝盒，银亮亮的。
跟刚才那位嫂子手里攥着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
他摊开手掌，把盒子端稳在眼前。
“各位，这是今早我从宋同志家取来的第二份去瘀散，原封没动过。想搞清真相，其实根本不用绕弯子。”
宋舒绾脑子灵光得很，一听就明白了，眼睛刷地亮起来，抢声接上。
“对！验一验就知道了！秦医生拿来的这份药，跟胡大哥用的那包，本该是一炉出来的，连存的地方、时间、环境都一样。只要测一测它里头有没有青霉素，不就全清楚了？”
她顿了顿，忽然盯住杨晓萌。
“要是这份药干干净净，一点青霉素渣都没有，那说明什么？说明问题只出在药离开我家之后，到胡大哥手上之前的那截空档里！而能摸到药、又碰得到青霉素的人……”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下巴微微一扬。
大伙儿一听，脑袋嗡地一声，齐刷刷点头。
“哎哟，真行！”
“不用扯别的，验一验立见分晓！”
“自家的药没事，送去的药坏事，那肯定有人在中间动手脚！”
“还是秦医生反应快，一句话就点中了死穴！”
杨晓萌听得心头一颤，指尖冰凉。
她压根没想到，平时说话轻声细语的秦浩轩，竟能一把掐住最要命的脖子。
拿“对照组”来验，又快又准，还不留余地！
要是许院长真带着人当场化验，两盒一比，她立马就得露馅，连退路都没了。
眼看许保国已经一手托起两个铝盒……
杨晓萌牙根一咬，心一横，豁出去了！
还没等大家回过神来。
“呃……”
一声又轻又颤的哼声刚冒出来，眼珠子就往上一翻。
整个人立马软了，脖子一松，腿一弯，整个人栽地上了！
“晓萌姑娘？！”
“天呐！咋突然就倒了？！”
“快快快！喊医生！”
许保国手还捏着两个药盒，人愣在原地，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到底是干临床的，第一念头就是，人倒了，先救！
李云生更是一嗓子差点破音，魂儿都飞了半截！
他离得最近，一个箭步冲过去，膝盖跪地都顾不上，双手乱托乱扶。
“晓萌！晓萌你撑住！睁睁眼啊！别吓我！求你了！”
宋舒绾站在三步开外，盯着地上那位“晕得刚刚好”的杨晓萌，嘴角扯了扯。
装？
真挺拼，可这招数用得也太熟练了。
她刚张嘴，准备把话甩出去。
“嫂子！”
李云生猛地抬头，嗓门拔高八度，硬生生把宋舒绾的词儿堵了退回。
“药方的事……咱能不能先缓一缓？晓萌姑娘现在躺地上了！得马上送医务室！”
其实他心里也打鼓。
可更多是怕。
怕查下去真坐实了。
那个总笑得温温柔柔、说话细声细气的晓萌姑娘，竟会下这么狠的手。
于是脑子一蒙，本能就想躲，想糊弄。
她后退半步，脚跟抵住门框，肩膀微微绷紧。
宋舒绾看着李云生那副被糖衣炮弹糊住双眼、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傻样，真想抄起旁边保温杯往他脑门上磕一下，看看里头灌的是不是全是蜜糖水！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秦浩轩，眼神闪了闪。
他向来是那种拎得清、不瞎搅和的人。
宋舒绾下意识觉得，这下总算有人站出来了。
结果下一秒，她刚抬起眼，就听见秦浩轩不紧不慢开了口。
“先把人抬去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