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方舟的舰桥内，灯火通明。
数十名船员各就各位，做着最后的系统检查。
“一号引擎，额定功率，正常！”
“二号引擎，额定功率，正常！”
“武器阵列，全线待命！”
“生命维持系统，循环稳定！”
“导航坐标，已锁定目标海域！”
汇报声一道接一道，密集而有序。
林知夏站在指挥台前。
她换回了那身深蓝色的制服，金色长发扎成高马尾，和几个小时前靠在江野肩上睡着的那个女人判若两人。
目光扫过一块块数据屏，手指在操控台上快速划动。
每一条指令，干脆利落。
一切就绪。
万事俱备。
只差江野一声令下，盘古方舟便将拔锚启航，驶向那片未知的深海。
然而——
“滴——滴——滴——！”
毫无征兆。
整个舰桥的灯光同时闪烁了一下，所有数据屏上的画面剧烈跳动，紧接着，一道刺耳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警报声，炸裂般响彻每一个角落！
红色警示灯疯狂旋转。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警报！”
雷达官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指死死按在操控台上，指骨泛白。
“检测到超高能空间波动！”
“有不明物体——正在进行超远距离空间跳跃！”
“目标……”
他咽了口唾沫。
“黄金之城！”
舰桥内的空气，一瞬间冷了下来。
刚才还弥漫着出征前那股热血沸腾的劲头，此刻全部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脊椎底部往上攀爬的寒意。
“什么东西？”
江野的声音从指挥台上方传来。
很平。
没有起伏。
像一块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铁板——稳得让人害怕。
雷达官的嘴唇在抖。
“能量等级——无法估算！”
“已经……已经超出了雷达探测系统的上限！”
他转过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预计三十秒后，抵达！”
这句话在舰桥里炸开。
林知夏的手停在半空。
超出探测上限？
盘古方舟的雷达系统，是凌雪和爱因斯坦用了整整二十天重新校准过的。
神话级生物的能量波动，都能精准锁定到小数点后三位。
什么样的东西，能让这套系统直接报“上限溢出”？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来者——大凶。
“全体都有！”
江野没有任何犹豫。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
不是船长。
是将军。
“一级战斗警报！”
“'界域'护盾——功率拉满！”
“所有'主宰'副炮，解除安全限制，自由射击！”
“通知王霸和柳源——全城戒严，城防军即刻进入战斗岗位！”
“三十秒内，我要所有炮口朝天！”
命令一道接一道，没有停顿，没有重复。
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舰桥内所有人被这股冷厉的声音激得一震，手上的动作瞬间快了三倍。
整艘盘古方舟轰然运转起来。
舰体深处传来沉闷的嗡鸣声。那是引擎在满功率输出。
下方的黄金之城，防空警报骤然拉响。
无数探照灯刺破夜空，交叉扫射。
城墙上的武器平台一座接一座亮起红灯。
整座城市，从沉睡中被暴力唤醒。
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巨兽，獠牙和利爪在同一瞬间亮出来了。
舰桥主屏幕上，星图画面不断放大。
一个红点。
亮得刺眼。
正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朝他们的坐标狂飙突进。
十秒。
红点更大了。
五秒。
红点开始膨胀。
三秒。
主屏幕上的能量读数疯狂跳动，数字大到已经没有意义。
“来了！”
雷达官的嗓子几乎劈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
黄金之城上方的天空，被撕开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被撕开了。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夜空正中央炸裂开来，漆黑的缝隙向两侧延展，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天幕当作纸张撕成两半。
裂缝内部，没有星光，没有云层。
只有纯粹的、浓稠的、让人窒息的——黑。
紧接着。
那个东西，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说“挤”，是因为它太大了。
大到那道横跨半个天空的裂缝，都像是一个紧窄的产道。
那不是一艘船。
那是一团——噩梦。
无数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和脉动的、抽搐的生物组织，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拼接、缝合在一起。
形状不规则，没有对称，没有美感。
只有疯狂。
只有混乱。
堡垒表面，密密麻麻地镶嵌着大小不一的猩红色眼球。
每一颗都在转动。
每一颗都在看着他们。
而目光所到之处，空气本身都在腐烂。
收割者。
战争堡垒。
而且——比上次在黄金之城外被希尔一掌拍碎的那艘，大了足足三圈。
“是收割者！”
林知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那个名字，是刻在黄金之城每一个居民骨头上的恐惧。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凌雪的全息影像浮现在指挥台旁边，脸上是明显的震惊。
她拼命计算着什么，光屏上的数据疯狂滚动。
“不奇怪。”
江野盯着屏幕。
语气平静，像在解释一道数学题。
“盘古方舟一诞生，就是在整片海域里放了一颗信号弹。”
“它们嗅觉灵敏，循着能量波动过来——就跟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来就来了。”
“正好试试新装备。”
话音刚落。
收割者堡垒动了。
表面万千猩红巨目同时亮起，光芒汇聚，像一万颗红日在同一时刻点燃。
下一秒——
灰色的光柱从天而降！
成百上千道！
铺天盖地！
那是“熵”之法则的具象化。
每一道光柱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子加速分解，金属表面的分子结构开始紊乱，一切秩序都在瓦解、腐朽、走向终结。
这种攻击，对任何高科技造物来说，都是最致命的。
你的武器有多精密，你就死得有多快。
然而。
那些足以让整支史诗级舰队在三秒内化为铁锈的灰色光柱，落在盘古方舟上空时——
全部消失了。
安安静静地消失了。
连声响都没有。
双相循环护盾！
外层，紫色风雷之力翻涌咆哮，暴力撕裂每一道灰色光柱的能量结构，将“熵”的法则拆成碎片，打回原形。
内层，白色生命能量温润流转，将被波及的微观粒子重新修复、还原。
一个负责破坏，一个负责修复。
一攻一守，天衣无缝。
收割者引以为傲的“熵”之力，在这面护盾面前——
跟挠痒痒似的。
舰桥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
有人狠狠捶了一下桌面，差点把操控台拍裂。
“凌雪和爱因斯坦二十天的加班，总算没白熬。”林知夏长出一口气，眼底的紧绷松开了大半。
“开火。”
江野不给对方第二次攻击的机会。
一个字都不多说。
盘古方舟周身，上百门“主宰”副炮同时转向，炮口对准那团盘踞在天空中的巨大噩梦。
暗金色的能量在炮管内压缩、凝聚、爆发——
光柱齐射！
密集的暗金色能量束交织成网，将收割者堡垒整个吞没。
爆炸声连成了片。
扭曲的金属被掀成碎片，翻飞的血肉在空中蒸发，猩红色的眼球一颗一颗炸裂开来，黏稠的液体从天空中洒落。
但——
收割者堡垒没有倒下。
它的表面涌出一层暗红色的生物护盾，在炮火中剧烈颤抖，却死死撑着。
那些被炸开的创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愈合。
像蟑螂一样难杀。
“船长！”
王霸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出来。
“城防军已就位！要不要我们也来几发？”
“不用。”
江野干脆利落。
“这个级别的仗，你们上来就是添乱。管好城里。”
王霸沉默了两秒，没再多说。
他听得出来，这不是客气话。
是实话。
江野看着主屏幕上那个虽然千疮百孔却依旧在愈合重生的庞然大物，右手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副炮不够。
差了一个量级。
得用大的。
“凌雪。”
“在！”
“主炮，状态如何？”
凌雪的全息影像亮了起来，眼睛里有光在跳。
那是技术人员面对自己得意之作即将实战的那种兴奋。
藏都藏不住。
“报告船长——融合了'魔虎之心'的'雷殛主宰'，充能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她深吸一口气。
“威力，是之前那一炮的三倍。”
足足三倍。
这句话在舰桥里引起了一阵骚动。
之前那一炮是什么概念？
那是直接轰穿了一艘收割者前哨舰的终极武器。
三倍威力。
什么概念？
“很好。”
江野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穿过主屏幕,钉在那个丑陋的巨型堡垒上。
嘴角的弧度很淡。
但笑意很冷。
“让这群不长眼的宇宙蝗虫，尝尝咱们盘古方舟的送行大礼。”
他抬起右手。
手指平伸，指向屏幕上那个还在拼命自愈的庞然大物。
“目标——敌舰能量核心。”
声音不大。
但舰桥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给我，把它轰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