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本该死寂。
黄金之城却灯火通天。
巨型探照灯打亮了穹顶。
中心广场人声鼎沸。
一张张长桌首尾相连。
拼接成几十米长的流水席。
桌上堆砌着夸张的食物。
刚宰杀的龙兽被架在火上。
烤得外焦里嫩。
油脂滴进炭火。
滋啦作响。
肉香飘满整座城。
旁边是半人高的木桶。
装满粘稠的海鲜浓汤。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新鲜水果。
全是从“创世”空间刚摘的。
五颜六色挂着水珠。
幸存者们围着长桌。
大口扯肉。
大碗干酒。
没人顾及形象。
脸上全挂着诡异的狂热与傻笑。
白天的绝望灰飞烟灭。
这里现在是人间天堂。
广场西南角。
王霸和柳源光着膀子。
两人一脚踩着木条凳。
正跟几个新船员拼酒。
来。喝。
王霸端起一个超大木桶。
比他的脑袋还大两圈。
里面盛满澄黄的麦酒。
白沫顺着桶边往下溢。
今天谁先倒下。
谁就是孙子。
王霸仰头猛灌。
周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这波操作真是秀到我了。
柳源跟着起哄。
场地另一边。
画风截然不同。
苏桃和应瑶凑在一块。
身边围着几个美术班女生。
桌上摆着巨型水果蛋糕。
奶油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应瑶姐你尝尝这个。
这红果子绝绝子。
苏桃用银叉戳起一块果肉。
直接递到应瑶嘴边。
应瑶别过脸。
轻哼了一声。
但还是张开嘴咬住果肉。
嚼了两口。
脸颊悄悄泛起微红。
确实好吃。
距她们不远。
林知夏步履生风。
端着一杯鲜榨果汁。
穿行在密集的人群里。
黑色长裙衬出极佳的身段。
她逢人便微笑点头。
举手投足无可挑剔。
像极了这场盛会的女主人。
把几十万人的场子控得死死的。
但所有人都没注意到。
这场狂欢的缔造者。
根本不在场。
盘古方舟。
舰长室。
金属门紧闭。
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
室内光线冷硬。
江野单独坐在战术桌前。
桌面铺着四块残片。
材质特殊。
像是某种古老深海鱼的皮。
表面布满粗糙的暗纹。
江野摸出最后一块。
指腹擦过边缘。
能感受到微弱的刺痛感。
他眼皮未抬。
将第四块碎片向前一推。
边缘刚刚碰到一起。
异变突生。
嗡。
低沉的震鸣。
金色冷光破开鱼皮表面。
四块碎片猛地一震。
无形的力量凭空扯动它们。
严丝合缝地吸附。
拼接。
刺眼的金芒一闪而过。
一张极其完整的海图成型。
图面不再死气沉沉。
山脉隆起。
岛屿凸显。
连洋流都在皮面上缓缓游动。
一条猩红的线。
从海图边缘亮起。
如活体血管般向前延伸。
跨越大半个海洋。
扎进中央海域。
然后。
撞上一道断崖式的巨大阴影。
那是连绵的海底山脉。
旁边标注几个古复语。
世界之脊。
红线到这里断了。
尽头跳出一个刺眼的红点。
高频闪烁。
古老的字幕在虚空中浮现。
深渊的低语。
巨兽的咆哮。
在世界的伤痕之下。
沉睡着被遗忘的王者。
江野靠向椅背。
眉头皱出一个川字。
世界的伤痕。
被遗忘的王者。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习惯性伸出右手。
食指单叩桌面。
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舱室回荡。
正当他琢磨时。
身后空气微微扭曲。
极轻的声音飘了过来。
船长又遇到新解密了。
完全没有活人的呼吸声。
江野连头都没回。
他早就习惯了。
除了那个神秘盲盒阿尘。
没人能这样进来。
你知道什么。
江野盯着海图冷声开腔。
我这人没别的爱好。
就喜欢收集点破故事。
阿尘慢步踱到桌边。
手里捧着那本万年空白神书。
没见他如何动作。
书页无风自动。
沙沙作响。
传说在极古老的纪元。
这个世界挨过一发狠的。
阿尘低头看着白纸。
嗓音毫无波澜。
一颗天外陨石砸穿大气。
硬生生在星球表面。
撕开一条贯穿地核的口子。
那口子深得离谱。
光都照不到底。
后来海水倒灌。
填满了整条裂缝。
后人给它起了个名。
马里亚纳海沟。
阿尘翻过一页纸。
可是那颗陨石的核没灭。
一直沉在海沟最下面。
它吃着地核的能量。
几经孵化。
长成了一个恐怖玩意儿。
一头真正意义上。
能掀翻星球的太古怪胎。
阿尘的声音卡顿了一秒。
他慢慢抬起头。
盯着江野。
温吞的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地面上的人。
管它叫利维坦。
利维坦。
江野敲桌子的手指猛地顿住。
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名字太耳熟了。
地球无数旧神神话里。
这三个字。
就特么等同于毁天灭地。
一口吞掉汪洋的存在。
所以。
下一块拼图在马里亚纳。
得去找这头利维坦要。
江野偏头看他。
或许是。
或许连它也没有。
阿尘直接合上书。
双手交握。
故事只说海沟底下。
有个被遗忘的王。
那玩意儿到底是不是利维坦。
它身上有没有你要的货。
唯有船长你亲自去探。
阿尘微微弯腰。
行了个极标准的古代平辈礼。
今天的故事打烊。
告辞。
说完。
他转身走向舱门。
步子轻得没有半点动静。
连鞋底摩擦金属板的声音都没有。
眨眼就消失了。
江野盯着舱门。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家伙。
全方位开挂。
还特喜欢当谜语人。
每次卡在剧情节点。
准时跳出来发坐标。
说他没私心。
鬼都不信。
江野懒得深究。
阿尘哪怕要在背后下很大一盘棋。
他现在也只能跳进棋盘。
马里亚纳海沟。
利维坦。
就算前面是十八层地狱。
他也得往下跳。
如果不去。
希尔就得死。
他撑着桌子站起身。
走到防爆玻璃窗前。
低头俯瞰。
黄金之城的探照灯晃得人眼晕。
几十万张笑脸在火光下闪烁。
活着真好。
江野单手插兜。
目光逐渐发狠。
这城。
这些人。
他护定了。
咔哒。
舱门的电子锁响了。
门被推开半扇。
林知夏端着小巧的果盘。
安静地走了进来。
黑色晚礼服极其贴身。
裙摆随着步伐摇曳。
金色波浪卷倾泻在锁骨间。
空气里多了一股清冷的淡香。
混着果肉的甜味。
怎么躲这来了。
她走到战术桌旁。
放下果盘。
想点事。
江野转过身。
看着她那双极亮的眼睛。
席散了。
哪有那么快。
林知夏摇头。
走向窗边。
和他并排站立。
大家今天全疯了。
开心惨了。
多亏你。
她微微侧过脸。
声音放得很柔。
没我那些物资储备。
光神迹救不活一城人。
江野语气平淡。
大家都有份。
两人都没再接茬。
舰长室静得落针可闻。
气氛开始变得黏糊。
窗下几十万人的狂欢。
像变成了默片。
过了很久。
林知夏打破沉默。
她直勾勾盯着江野的侧脸。
声音发紧。
我们。
是不是马上要走。
冰雪聪明。
江野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
完全没逃过她的眼睛。
嗯。江野没卖关子。
去个极度要命的地方。
我陪你。
林知夏秒接三个字。
没问去哪。
没问要死多少人。
眼神清透得没有一丝杂质。
江野胸口莫名一热。
几步跨过去。
单手一揽。
把她摁进怀里。
林知夏浑身一僵。
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
手指捏住裙带。
用力到指节泛白。
但仅仅两秒。
她就垮下肩膀。
把头靠上那结实的胸膛。
江野衣服上有淡淡的血腥味。
混着特有的冷香。
胸腔下的心跳重得像擂鼓。
她的脸颊。
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知夏。
江野低下头。
下巴扫过她的金发。
谢了。
林知夏没吭声。
默默松开攥紧的裙带。
反手抱住了男人的腰。
越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