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头，看着江野嘴角那一抹淡笑。这笑容落在她眼里，比刚才劈开百米肉山的刀芒还要恐怖。

    不给钱，就要命。这男人的潜台词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将高贵与骄傲剥离。

    她双手交叠在小腹前，随后，长裙裙摆在水中散开。

    扑通。

    她单膝压在了坚硬冰冷的黑曜石地砖上。

    温飒站在江野侧后方，眼皮猛地一跳。这可是统治这片海域上万年的海妖女王。就这么跪了？

    “伟大的强者。”

    阿斯特莱雅低下了头。她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传到江野脑海。恭敬，虔诚，不带一丝杂念。

    “我，阿斯特莱雅，塞壬一族第十三任女王，在此立誓。”

    “从今日起，我与我的族人，奉您为主。”

    “您的意志，是狂流所向。”

    “您的敌人，就是塞壬不死不休的死敌。”

    “此誓，以海妖一族的灵魂为印，生生世世，永不背叛。”

    最后半句话音刚落。

    一点纯粹的淡蓝色幽光，从阿斯特莱雅光洁的眉心缓缓挤出。那光芒极亮，交织着古老复杂的魔法阵纹理。

    蓝光化作一道流星，直奔江野的面门。

    江野没躲。也没必要躲。

    那股能量包裹着最纯粹的灵魂献祭意味。温顺得像是一团棉花。

    光芒没入江野眉心。

    下一秒，脑海中压抑许久的系统机械音，开始了疯狂连击。

    【叮！您已获得深海种族领袖‘海妖女王’阿斯特莱雅的绝对忠诚。】

    【叮！您已解锁隐藏种族‘海妖族’的从属权限，可随时将其迁入‘创世’空间。】

    【叮！检测到极端变异深渊能量被吸收，特殊子嗣孕育条件已彻底补齐，是否立即进行转化？】

    【叮！极其罕见！您获得了无限转化次数×1！】

    一连串的蓝绿色面板在视网膜前疯狂刷新。

    江野的呼吸顿了半秒。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攥紧。指甲死死卡进掌心。痛感强行压住了疯狂上扬的嘴角。

    赌对了。连本带利全拿回来了。

    这趟远征折腾得险象环生。为的就是最后这一声系统提示。无限转化的机会，这是真理级别的战略核武。什么极品装备在这玩意儿面前都得往后稍稍。

    “很好。”

    江野搓了搓下巴。声线平稳，伸手虚扶了一把。

    “起来吧。地上凉。”

    阿斯特莱雅借着力道顺从起身。

    “不过有个规矩得改改。”江野看着她的眼睛，“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女王。”

    阿斯特莱雅手微微抓紧了裙摆，眼神略带茫然。

    “在我的地盘，不养闲人。你的新职位，是盘古方舟的声呐官兼水下作战部队总指挥。”江野拍板定案，资本家的做派拿捏得死死的。“兼职没双倍工资，有问题吗？”

    阿斯特莱雅愣住了。声呐官？水下指挥官？

    她咬了咬下唇，重新低下头去：“没有问题，我的主人。”

    “第一天上班，改个口。”江野摆摆手，“别叫主人，叫船长。”

    “是，船长。”

    阿斯特莱雅乖巧迎合。她看向江野的目光彻底变了。从最开始的敌意，到目睹活吞深渊的恐惧，再到现在，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与仰慕。

    这男人够狠，但也够守诺。说保她一族，就真的砸出了一个全新的未来。跟着这样的狠角色干饭，似乎不亏。

    “撤。”

    江野不再废话。转身走在最前头。

    三人原路返回。一路畅通无阻。深渊的恶臭已经被虚空抽得干干净净。

    大殿外，庞大的盘古方舟静静停泊在海水中。就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江野三人刚靠近，舰桥上的大屏幕就闪烁起来。

    光束打下。舱门开启。

    林知夏和凌雪快步跑了出来。看到江野全须全尾，几人都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们的目光越过江野，锁定了跟在后面的阿斯特莱雅。

    林知夏瞪大了清澈的眼睛。小嘴微张。

    凌雪直接靠在舱门边，双手环胸，嘴角直抽抽。

    下去打个怪的功夫，怎么连人家海妖的最高统治者都给打包带回来了？那幅低眉顺眼的兼职打工人模样是怎么回事？

    这男人是深海收割机本机吗？

    江野无视了船员们见鬼的表情。直接转头下发指令。

    “阿斯特莱雅，去吹哨子。喊你所有的族人立刻集合。准备登船搬家。”

    “明白，船长。”

    阿斯特莱雅进入角色极快。她转身面对幽暗的海水。双手交叠在胸前。

    红唇轻启。

    一阵空灵、悠扬、甚至带点悲凉的鲸歌，瞬间穿透海水。一圈圈实质化的声波向着白骨宫殿的四面八方扩散。

    这是塞壬一族最高级别的集结令。

    也就喝杯水的功夫。

    白骨巨柱背后。沉船坑洞之中。

    上百条半人半鱼的美丽生物探出了头。她们摆动着绚丽的鱼尾，跟随着女王的召唤，陆陆续续游到方舟前方。

    近两百名海妖排成整齐的矩阵。

    每一个脸上都写满了对未知的迷茫，以及对这艘钢铁巨兽的好奇。

    江野看了一眼数量，满意点头。这全是上等的深海兵种。

    “知夏，开门迎客。启动‘创世’空间。”

    江野打了个响指。

    “利用备用能源区，开辟一片专属深海生态区。水温和盐度调到跟这边一致。”

    “是！立刻执行！”林知夏转头冲回控制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

    盘古方舟侧舷发出一阵机械摩擦的轰鸣。

    一道三十米宽的重型装甲门向上拉起。

    门后没有压抑的金属走廊。而是一片泛着柔和微光的水幕。空间涟漪微微荡漾，透出另一方小世界的光亮。

    阿斯特莱雅回头，深深凝视了一眼这座困了塞壬一族上万年的白骨宫殿。

    没有留恋，只有解脱。

    她摆动裙摆，第一个钻进了空间涟漪。

    身后的族人们见女王探路，也不再犹豫。鱼贯而入。像是一群归巢的飞鱼。

    十分钟后，海域被清空。最后一名小海妖消失在水幕后。

    江野却没急着上船。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到阿斯特莱雅最初下跪宣誓的位置。

    海妖一族迁徙，但这地方可是掉落了真正的好东西。

    两件悬浮的物品静静发光。

    左边，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通体流转着七彩的光晕，像是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光是靠近，就能闻到一股净化灵魂的清香。

    右边，是一块破破烂烂、边缘卷曲的质感死皮。看起来像不知名深海鱼类的皮质，上面浸透了古老的墨迹。

    江野伸手捞过左边的水晶。这东西入手温润。

    【物品：塞壬之心】

    【品质：神话级】

    【效果：海妖一族的至宝，蕴含着最纯净的生命与净化之力。可驱散神话级以下所有诅咒与负面状态。可作为能量核心，为舰船提供温和而庞大的生命能量。】

    【备注：听，那是生命最初的歌声。】

    江野啧了一声。直接塞进背包最稳妥的空间。

    这玩意儿来得太是时候了。

    解决黄金之城的诅咒只是附带功能。真正让江野眼热的，是盘古方舟的动力系统大危机。

    之前弄来的神主之心，暴烈如火。魔虎之心，狂暴无边。这两大能源核心虽然强劲，但兼容性极差，随时有炸锅风险。

    现在有了这颗温和纯净的“塞壬之心”当润滑剂。三大神话级核心就能形成完美的三角闭环。方舟的动力指数绝对要冲破天际。

    手指再一勾。那块破皮革落入掌心。粗糙，带着海盐的干涩感。

    【物品：传说级藏宝图碎片（4/7）】

    【描述：记录着通往‘世界之脊’部分航线的地图碎片。】

    第四张残图到货。

    江野眼神暗了暗。距离凑齐七张指向世界之脊的地图，已过半数。希尔受损的本源，修复有戏了。

    他摩挲了两下那粗糙的鱼皮纹理。稳妥收好。

    “船长，人都装好了。咱们现在就回黄金之城交差？”

    林知夏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大功告成的轻快感。

    “不急着回去。”

    江野站在泥泞的海床上。他缓缓转头，看着身后那座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白骨宫殿。周边的海床里，还插着无数上古战舰的半截残骸。

    他搓了搓下巴。资本家的血液在一瞬间沸腾到了顶点。

    来都来了，光带人走算什么本事。

    留一根针，都算是不尊重深渊打出的这点经验值。

    “凌雪！爱因斯坦！”

    江野猛地扯开嗓子。声音在舰桥里回荡。

    “到！船长有什么指示！”一老一少两个暴力狂同时出声。

    “新任务。”

    江野指着前方的海城遗迹。

    “动用方舟舰载的所有工程机器人。把前面这座白骨宫殿，给我全拆了！”

    通讯器那头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兴奋的鬼叫。

    “所有能扛走的白骨主梁，能敲下来的纯净珊瑚，地砖里的珍珠矿石！全部敲碎打包！”江野越说眼睛越亮，“还有外围那些沉船残骸。都是绝佳的特种废铁，当回收站全给我捞空！”

    “保证连一粒沙子都不给它剩！”

    凌雪的吼声震得耳膜发麻。

    下一秒。

    盘古方舟底部的数十个投放舱同时炸开。

    密密麻麻的深海工程采矿机器人，顶着高亮度探照灯，从方舟底盘喷涌而出。

    它们挥舞着电锯、高频切割刃、深海抓斗。像是铺天盖地的机械蝗虫。

    水流瞬间被切碎。巨大的机械轰鸣声响彻百年孤寂的深渊海床。

    一场雁过拔毛的史诗级暴力拆迁。正式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