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之冢的中心地带到了。
前方，一座巨大宫殿盘踞在海底。
全是苍白巨骨与腐朽船骸堆砌而成。
幽蓝磷火在骨骼缝隙里闪跳。冷冷盯着这艘钢铁巨舰。
方舟停稳。推进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江野站在舰桥前，目光穿透玻璃。
“我下去一趟。”
他偏头看向身侧的林知夏。
“你和凌雪看家。随时接应。”
“界域护盾拉到满负荷。晶能主炮现在开始预热。”
“火控雷达锁死宫殿出口。”
“有任何异变，别管我。直接清空弹药库。”
江野语速不快。字字透着杀伐果决。
安排得滴水不漏。
“船长，带我一个！”
王霸顶着一身重甲凑上来，声音像打雷。
“不行。”江野冷声掐断。
“下面水多深谁也不知道。”
“去的人多反而碍事。”
江野拍了把王霸厚实的肩甲。金属碰撞作响。
“你看好主炮。就是帮了大忙。”
他转过视线，看向角落的阴影。
“温飒。出列。”
阴影一阵蠕动。短发少女悄无声息地现身。点头。
幽灵剑客。主打隐蔽与一击必杀。
探龙潭虎穴的不二人选。
林知夏走近两步。
她没有出声阻拦。双手探向江野领口。
将风衣微微竖起的领角展平。
指尖泛着凉意。擦过江野的颈侧。
动作熟练又自然。
像在送丈夫出门狩猎。
江野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按了下虎口。
“等我回来。”
话音刚落。白光炸起。
江野与温飒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舰桥。
宫殿正门前。空间泛起水波纹。
两人凭空踩在湿滑的海底石板上。
迎面是一扇巨大的骨门。
由一整块深海巨鲸的肋骨打磨而成。上面刻满扭曲的远古图腾。
江野刚站定。
“轰隆——”
沉重的骨门向内错开。发出令人倒牙的摩擦声。
门缝里溢出幽蓝的光。
一条深邃的长廊显露出来。两壁嵌满发光珊瑚。
一个海妖侍女等在门后。
头颅低垂。双手交叠。
她侧开身子。比了个请进的手势。转身带路。
温飒反手握住剑柄。
指关节微微崩紧。大腿肌肉绷出流畅的线条。
脚尖点地，身形几乎融进江野背后的影子里。
江野则双手插兜。步伐迈得极稳。
顺带打量了一圈四周装潢。
人骨做柱。沉船当瓦。
这帮长着漂亮鱼尾巴的女人。审美真挺接地府的。
走过长廊。视野豁然一亮。
一座巨大的圆形大殿。
大殿的穹顶极其夸张。是一艘超级巨舰的倒扣船底。
破碎的防腐木和缆绳垂在半空。
地面铺满雪白的骨砂。
大殿中央。卧着一汪巨大的水池。
水池散发着莹莹白光。将昏暗的殿底照亮。
海妖之王正坐在池子边缘。
她脱了那身威严的战甲。只套了件松垮的白裙。
墨绿长发散乱披在背上。显得有些颓败。
那条布满暗纹的鱼尾泡在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水花。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海蓝色的眼底浮满血丝。透着深深的疲惫。
“坐。”
她抬起光洁的手臂。指了指水池对面。
那里摆着一把黑珊瑚削成的宽背椅。
江野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坐下。
后背靠死。长腿前伸。
温飒自动站到他身后半步。握剑的手纹丝不动。扫视大殿每一个死角。
“现在。谈谈你的魔盒。”
江野开门见山。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海妖之王攥紧了白裙的下摆。
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理顺了呼吸。
“你猜的没错。”
她声音干涩。失去了先前的空灵。
“克拉肯的魔盒。是我们先祖世代镇压的孽障。”
“很久以前。深渊巨兽克拉肯撕开裂隙。”
“第一代女王联合七大海王。拿命填。才把它打回老家。”
“但它断尾求生。留下了一团本源。”
“那就是魔盒。里面装着它的子嗣和最毒的诅咒。”
“一旦破封。深渊倒灌。所有活物都要陪葬。”
海妖之王扯了扯嘴角。笑容凄惨。
“我们当了一万年的看门犬。”
“一百年前。狗血的事情发生了。”
“一艘该死的人类寻宝船。摸进了沉船之冢。”
“他们敲响了魔盒。想拿里面的金银。”
“我们杀光了他们。但晚了。”
“封印裂了一条缝。深渊毒气漏了出来。”
“这片海域的活物。开始变异发烂。”
海妖之王倒吸了一口冷气。胸口剧烈起伏。
“最要命的是最近。”
“裂缝突然崩坏。里面爬出来一个东西。”
连她这个级别的领主。声音都开始打颤。
“那个东西。就是病灶？”江野挑眉。
体内蛰伏的虚空法则。在听到“深渊”二字时。破天荒地跳动了一下。
传出了一股微弱的食欲。
“是。也不是。”
海妖之王咬碎了牙。
“那是行走的瘟疫。没有实体。一团黑泥。”
“它吃灵魂。吃生命力。”
“最恶心的是。它杀不死。”
“我用王权长矛把它轰成渣。半天后它又聚拢。而且更强了。”
“它在吸这片海的血。一直进化。”
江野目光微闪。
无限复活。吞噬成长。
这设定真霸道。
“所以外海那艘迷雾船。是它搞的鬼？”
“算它扔的鱼儿。”
海妖之王冷笑。
“它很聪明。知道自己目前不够强。不敢离开巢穴。”
“就分化出一个子盒子扔向外海。”
“把散播诅咒当诱饵。引诱那些贪婪的活物送上门。”
江野手指在黑珊瑚扶手上停住。不敲了。
好个心机的畜生。
黄金之城那几百号人。连当盘菜的资格都不够。只是打窝用的饲料。
而自己这艘满载活人的方舟。才是被钓进来的大鱼。
“我听懂了。”
江野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托住下巴。
“你摆不平。需要外包。”
“不仅要杀。还要我用身上的力量。把它彻底从物理和规则上抹掉。”
海妖之王死死盯着他。
刚才交手。她感知过那股能将海水湮灭成虚无的力量。
那是比深渊更高位的寂灭。
“对。”她点头。
“我接单。”江野答应得极其痛快。
海妖之王紧绷的肩膀刚要松懈。
“但报价得改。”
江野竖起两根手指。
“一。塞壬之心。藏宝图。我的。”
“二对你们更划算。”
他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的微笑。
“事成之后。你。还有外头所有长鱼尾巴的。”
“全族认我为主。”
大殿死寂。落针可闻。
“哗啦！”
水池炸开一通天水柱。
海妖之王猛地拍尾跃起。带起漫天水花。
“人类。你找死！”
她尖叫出声。五指作爪。
交出族中圣物已经是耻辱。
这混蛋居然想兵不血刃吞掉整个海妖一族？
疯了！
江野连眼皮都没眨。任由几滴水珠溅在脚边。
温飒的长剑已经出鞘半寸。杀气锁定水面。
“省省吧。别演烈女了。”
江野向后一靠。重新倒在椅背上。
“给你算笔账。”
“那团黑泥还在吃自助餐。天天变强。”
“不出三十天。它就能把你们嚼骨吸髓。撑破结界冲出去。”
“到时候。”
江野指尖点着虚空，声音冷得刺骨。
“你们就是化粪池里的烂泥。连给我当狗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