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宏知道京城有人查他，早已布置了心腹护卫，日夜戒备。</br>但费影并没有带人大张旗鼓围府。</br>费影只带了四名亲卫，亲自敲门。</br>门子立刻上前拦他：“你是何人？此乃官邸，不可擅闯！”</br>费影笑道：“我从京中来，有兵部密信，要亲手交给大人。”</br>赵德宏以为是兵部公文，毫无防备，亲自接见。</br>书房内。</br>赵德宏伸手要接信：“既是兵部来人，为何不亮明身份？”</br>费影却把信收回袖中，笑意慢慢淡去，冷冷道：“赵大人，我不是兵部的。”</br>赵德宏脸色一变，手按在刀柄上：“你到底是谁！”</br>费影缓缓掀开衣襟一角，露出腰间那块玄色飞虎腰牌。</br>只一瞬，赵德宏便浑身冰凉。他没见过费影，但却认得这牌子。</br>“你是锦衣卫……指挥使费影？”</br>费影拉过椅子，慢条斯理坐下，语气平淡：“赵大人，私扣军粮三万石，贪墨边军抚恤银，收受总兵贿赂，为他遮掩亏空。这些事，你不打算说一说？”</br>赵德宏面色一变，怒声道：“一派污蔑！我要上书朝廷！我要自辩！”</br>赵德宏一拍桌，门外护卫立刻持刀涌入。</br>费影却连眼皮都没抬，只轻轻抬了抬手指。</br>窗外瞬间射入数支淬毒弩箭，护卫当场倒地，一声不吭。</br>赵德宏脸色惨白：“你……你竟敢……”</br>费影微微倾身，面带微笑，声音又轻又阴：“赵大人，我杀谁，谁就是谋逆。我说是赃款，便是赃款。我说是罪证，便是罪证。”</br>赵德宏大喊道：“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随意拿我！”</br>费影笑得极温和，话却刺骨：“谁要拿你？我今日来，是请你去京城的。”</br>赵德宏猛地一怔。</br>费影语气慢悠悠地道：“你招了，你家人能活。你不招……我会把你贪墨的账目，做成你通敌叛国的铁证。到时候，凌迟，夷三族。”</br>赵德宏浑身发抖：“你这是构陷！”</br>费影挑眉道：“构陷又如何？”</br>费影一挥手，锦衣卫上前，直接卸掉赵德宏的下巴，又接着打断他的双臂，防止他喊叫自尽。</br>费影理了理衣袍，淡淡吩咐：“带回京城，严加看管。”</br>费影微微眯着眼，又道：“把赵家上下，一并处置了。”</br>说完，费影便转身往赵家正厅走去。</br>一路上下人们四散而逃，但很快就被锦衣卫一刀抹了脖子。</br>正厅的门大敞着，阳光从门口照进去，落在那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费影跨过门槛，在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伸手拿起旁边小几上的茶壶。</br>壶里的茶还是温的。</br>费影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慢慢抿了一口。</br>茶香在舌尖散开，带着几分苦涩，几分回甘。</br>好茶。</br>耳畔隐隐约约地传来惨叫声，费影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br>费影靠在椅背上，望着门外那一片刺眼的日光，一口一口地喝着茶。</br>过了好一会，一个浑身是血的锦衣卫进来，单膝跪地道：“督主，赵家的人齐了。”</br>费影嗯了一声，放下茶盏。</br>很多年前，他刚跟着谢玦做事的时候，谢玦就告诉过他。</br>审人，不能只审眼前这个人。要审他的全家，他的前程，他死后会留下什么。让他自己选，是体面地死，还是全家陪葬。</br>他那时候年轻，不懂。</br>后来办了几桩案子，才发现这招有多好用。</br>只要是人，就有软肋。只要有软肋，就能拿捏。</br>所以，他不希望谢玦有软肋。</br>一个穿着飞鱼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br>“督主。”张冲走到费影跟前，站定了，却半天没说话。</br>费影瞥了他一眼，继续喝茶。</br>张冲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督主，冯进就这么没了？”</br>费影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觉得可惜？”</br>张冲咬了咬牙道：“冯进跟了督主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只雪衣也是他一手驯出来的，说没就没了……属下就是觉得，谢大人那边，是不是太过了？”</br>费影沉默了一下。</br>他也没有想到，谢玦居然会向他要一个交代。</br>但既然谢玦开口了，那他就给他一个交代。</br>谢玦对他不仅有恩，从其他方面来说，费影也不想和谢玦为敌。早些年费影还看不明白，但这几年，费影逐渐明白了。</br>他就是景元帝的脏手套，除了足够心狠和足够忠心，没有其他价值。他于景元帝，其实就如冯进于他。</br>但谢玦不同，谢玦是肱骨之才，是要留着辅佐下任皇帝的。</br>所以他干的尽是些丧尽天良的事情，谢玦却可以干干净净的。但其实谁又比谁干净呢。</br>那人坐在暗审司最里面的房间里，虽然从来不亲自审人，可每一桩案子，都离不开他的手笔。他出的主意，他定的方向，他画的线。所有人都在他画的线里走，走不出来，也不敢走出来。</br>……将来新皇登基，少不得为了平民愤，就要拿他费影这样的人开刀，收买一波人心。</br>所以，他得提前给自己留好退路。</br>费影缓缓道：“谢玦要的不过是一个交代。我给他人头，他既收下了，这事就算翻篇。”</br>“冯进的妻小，你安排好了？”</br>张冲连忙点头道：“回督主，都安排妥当了。属下找了个僻静的庄子，给他娘子留了一大笔银子，足够她带着孩子下半辈子衣食无忧。”</br>张冲说完了，又问：“对了，督主，那……那只猫呢？”</br>费影抬眼看他。</br>张冲道：“冯进死了，那只猫只听冯进的，往后就没用了。督主打算怎么处置？”</br>费影听了这话，忽然笑了。</br>那笑容有点意味深长。</br>“谁说那只猫没用了？它的用处还大着呢。”</br>张冲愣住了。</br>费影没有解释，只是又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br>谢玦要冯进的人头，他给了。但那只猫，他得留着。</br>费影又想起那天一闪而过的浓艳面容，谢君衡啊谢君衡，你的软肋该不会是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吧。</br>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掌心便猛地一紧，白瓷茶杯应声碎裂，碎片扎进掌心，渗出血珠，费影眼底却翻涌着阴鸷又玩味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