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衿一开始只当他是在悔恨不该出轨,害得家破人亡。
但如果仅是这样,不该用上‘亲手’和‘杀人凶手’这两个字眼。
许明衍敏锐察觉到话里的不对劲,刚准备将人提起来审问,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眼睛一花,定眼一看,叶衿唰地一下‘闪现’过来,一把揪起李哲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一向和善的她眉宇间浮现暴戾气息,目光锋利得像要杀人。
“说清楚,什么叫是你亲手害死了欣欣?”她的声线压得极低,一字一顿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许明衍在旁边都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令他气息凝滞的威压。
冷戾的威压当头罩下,李哲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重锤砸在胸口,他双脚离地,全身不受控制地发颤,连呼吸都变得短促而艰难。
“是我,杀了欣欣,亲手……关上……”他哆嗦着嘴唇,喉间滚出破碎的哽咽,难以发出一句完整话。
从他断断续续,混乱的只字片语,叶衿和许明衍已然窥见欣欣被冻死在这冷藏车内的真相。
她从赵敬仁的手中挣扎逃进了小街道,当时冷藏车正好停在超市的后门,司机和超市员工忙着卸货,再加上冷藏车嗡嗡的声响掩盖了欣欣的哭喊。
惊慌之下,欣欣溜上了冷藏上躲起来,她个子小,跟小耗子似的一溜烟就不见人影,员工又在忙着卸货,因而并没有人发现一个小孩跑到车上。
冷藏车底盘比欣欣个子还要高,正常情况下,她是无法爬上去的,但员工卸货时是先将车上的冷冻食品搬下车,再一箱箱搬进超市。
欣欣正是踩着箱子爬上车厢,她小小的个子窝在角落里,在车子下面就看不到最里面的情况。
就在她刚藏进去,被里面的冷气冻得直哆嗦的时候,李哲带着他出轨的小三吴敏和吴子涵,就像是一家三口般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
他们被货车挡住了去路,只能从边上的一条仅供一人侧身的疑隙过来,吴子涵这个小霸王当即就不爽地闹起脾气,生气地一脚将叠在一起的一箱冷冻虾推倒。
李哲出声喝止了他,并诚恳地跟司机和超市员工道歉,还帮忙帮着搬运。
躲在车厢里的欣欣听到爸爸的声音,她很快开心,喊着爸爸,但没有人听见,她就起身想要跑下车,然而身子被冷气冻得发僵,她一起身就扑倒。
就在她忍着冷得发颤的身子一边哭,一边往外爬的时候。
李哲帮忙帮完了货,抱起闹脾气的吴子涵,顺手就将敞开的后车厢门给……关上。
“我,不知道欣欣,欣欣在里面,我真的不知道。”李哲癫狂地摇着头,自责,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叶衿胸口剧烈起伏,她无法想像,当时欣欣就在冰冷的车里面,看着她的爸爸温和地抱起别的小孩,亲手关上那一扇活命之门,将她置于冰冷的地狱,她该有多绝望,多痛苦。
她小小的年纪,并不能完全明白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是她最爱的爸爸亲手夺走了她的生命。
直到停止了呼吸,失去了生命,她都还在等着她爸爸来带她回家,即便到了此时此刻,她还在心疼护着她这个畜生不如的父亲。
“你,该死。”
叶衿咬着牙,声音哑得像淬了血,眉宇间的凶戾翻涌成杀意,双眼红得骇人,每一寸目光都淬着冷到极致的杀意。
她收紧揪着他衣领的力道,寸寸收紧的领口勒住他脖颈,一点点夺去他的呼吸。
李哲没有反抗,甚至闭上眼睛,等待着解脱那一刻的到来。
“叶衿。”
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捉住她的手腕,极度愤怒中的叶衿咬紧着腮帮,手上的力道渐渐放缓。
重新呼吸到冰冷的空气,李哲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痛苦的哀求:“杀了,我。”
“你,不配。”
叶衿手上一震,李哲立刻被甩飞出去,砰地一声巨响,重重地砸在车壁上,又跌落,嘴角溢出抹鲜血。
巨大的声响让守在外面的唐青和警员们迅速地围了过来,就见李哲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一边脸上青紫,嘴角还带着鲜血。
叶衿和许队站在一起,脸上的表情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难看,尤其是叶衿,脸上压抑不住的杀气让他们胆颤心惊,竟是不敢直视。
许明衍往前跨一步,冷声道:“死者家属情绪激动,想要自残被叶法医救下,青姐,打120。”
见过自杀撞头的,没见过自杀撞脸的。
谁都看明白,但队长一锤定音,谁也没有说破。
唐青暗暗朝叶衿竖起大拇指,这才慢悠悠地掏出手机打了120。
救护车来得很快,将昏迷的李哲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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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队回到警局,每个人身上都跟带着个火球在身上似的,一身的火气,看哪哪不顺眼,就像是路过的狗都得遭他们骂几句。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冰山队长都裹着一身的火气。
这是又有穷凶极恶的罪犯犯下什么滔天罪行?竟惹得整个刑侦支队都跟吃了炸药似的。
李欣欣的尸体被送到法医科,叶衿一直紧紧跟着,亲手将它送进了解剖室。
李霖闻讯赶来,当看到欣欣的死状,也是狠狠变了脸色,无声的沉睡,比触目惊心的血腥,更加揪心。
尸体上的冰霜已经解冻,原本因冰冻僵硬的肢体逐渐软化,却依旧保持着临终时蜷缩的姿态。
两人站在解剖台前,神情肃穆而凝重。
“欣欣,别怕,姐姐在。”叶衿轻抚着欣欣的冰冷的小脸蛋,低声呢喃。
“小叶,让我来吧。”李霖低声说道。
他对叶衿在法医专业方面的能力是绝对认的,但是毕竟是没经历过多少世事的小姑娘,对欣欣出自内心的疼爱,尸检过程不免会受情绪的影响,影响判断。
叶衿却摇了摇头,坚持道:“李哥,我想亲自为欣欣讨回公道。”
看着她眉宇间未散尽的戾气,李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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