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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中山狼
    皇宫,看着趾高气扬的周贵人,元春狠狠的咽下一口气。

    大嫂子说,皇宫这样的地方,笑到最后的才算是笑。

    当时她深以为然,可是……

    周贵人有孩子,她有什么?

    她给皇帝捐了那么多银子,解他的燃眉之急,他怎么就是到景行宫坐坐,陪着用个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元春不明白自己差周贵人什么了?

    明明她比她青春,明明她长的好,身段好,才情好,可是皇上就好像眼瞎一样,看不到她的好。

    元春太难过了。

    她循着僻静的地方走,不知不觉居然快到冷宫了。

    听到那边传来的不正常笑声,元春才悚然回神。

    她忙急退两步,才要远离,就见太上皇身边的戴权带着一溜人捧着东西往冷宫去了。

    这这?

    元春的视力极好,那几个太监捧着的东西不对劲。

    尤其第一个,分明是雪白的绫,第二个是个酒壶,第三个像是一把匕首……

    元春干干的咽了一口唾沫。

    皇上御极以来,还不曾往冷宫送过人,冷宫里的都是太上皇后宫嫔妃。

    其中最出名的当属甄太妃。

    其他人……

    好像谁也没份量让戴权亲来。

    那……只能是甄太妃了。

    可是她都被打到冷宫了,又能做什么,以至于要被赐死?

    元春小心的退后,再退后。

    感觉退到安全距离了,才迅速往景行宫去。

    冷宫里,甄太妃看着进来的戴权以及那白绫、毒酒、匕首,哪能不知道她完了。

    “娘娘,太上皇让奴才送您一程!”

    戴权声音冷漠,“您看,您想用哪一种?”

    哪一种?

    甄太妃哪一种都不想选。

    她做错了什么?

    她和庄王原来就有那么大的野心吗?

    是太上皇一步步的给了他们母子错觉。

    嗬~

    他做错了事,可结果,却要她来承担。

    甄太妃笑了,“太上皇只让你送我,没让你跟我说说话?”

    “……太妃,时间不早了,您还是早点选吧!”

    戴权没接她的话茬,“不管什么话,现在都没用了。”

    好好的待在冷宫不行吗?

    太上皇年纪大了,待到那一日,只要庄王聪明,交出所有该交的,当个闲散王爷,皇上为了昭显他的仁德宽厚,说不得就会让她出宫去庄王府。

    可惜,她不老实,庄王也不老实。

    居然想出卖布防图给倭人。

    若不是太上皇和皇上早就防了一手……

    “您若不选,那就只能奴才来替您选了。”

    “……我选!”

    甄太妃的眼睛在白绫和毒酒上掠过,看向最后的匕首。

    “但我选可以,我想知道庄王现在如何了?”

    “娘娘放心,庄王爷是太上皇的亲儿子。”

    太子那样去后,太上皇根本舍不得任何一个儿子。

    “嗬~”

    甄太妃走向匕首的时候,嘴巴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来,“当太上皇的亲儿子真可怜。”

    当年的太子可怜,如今的皇上可怜。

    庄王、辽王等,哪个不可怜?

    太上皇若是没有猜忌太子,她的儿子就算有心,也不敢搏。

    可是他明明猜忌了太子,把一个又一个儿子捧起来,让他们的野心像野草一样疯长……

    待到太子没了,看到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儿子们,他又怕了。

    “帮我跟太上皇说一声,我在奈何桥边等着他。”

    拿起匕首,往自己的胸口猛然一刺!

    这个心跳的地方,她曾经摸过很多次。

    捅下去,干干脆脆,反而痛苦最少。

    甄太妃见过被太上皇就白绫和毒酒赐死的‘姐妹’。

    白绫看着体面,可是,窒息的痛苦让人顾不了那最后的体面。

    舌头会伸出好长好长,甚至屎尿也会急出来。

    毒酒更甚……

    这世上,哪有一杯穿肠的毒酒?

    都是喝过后,疼的满地打滚,上吐下泄……

    甄太妃给自己选了一个最体面的死法,“戴权,你要小心!”

    她看着戴权,最后无声的说了让他小心的话。

    戴权的脸一白。

    他看着甄太妃倒下,身体抽搐两下后没了动静,这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在太上皇的身边几十年,他知道老头子有多狠心。

    他……

    戴权不敢往下深想。

    “跟皇后说一声,甄罪人没了。”

    “是!”

    小太监急匆匆去报信了,戴权这才浏览甄太妃的屋子。

    厚被褥、厚衣服、炭火全都足足的,看着可不像住冷宫。

    嗬~

    皇上是傻子吗?

    甄太妃和庄王的一举一动,只怕尽在皇上的眼中。

    这一次……是在借刀杀人吧?

    借太上皇的刀,杀甄太妃和庄王。

    嘶~

    皇帝慢慢的厉害起来了。

    戴权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当年太子多好哇,太上皇亲自教养,可也说弃就弃了。

    皇上……

    隔壁的隔壁再次传来突兀的笑声,戴权顿了顿,亲自动手,把甄太妃的厚被褥和那件厚毛大氅卷吧卷吧,给那个抱着假襁褓,不时开心笑的妇人送去。

    “陈娘娘,这些东西您收着。”

    东西放下,他又回去把大半袋的木炭送了来。

    “过些日子,老奴再来看您。”

    “哈哈,我的宝儿,你看他多漂亮?”

    疯女人抱着由一堆衣服捆成的‘襁褓’给戴权看。

    “……是!真漂亮。”

    戴权看着笑得开心的陈娘娘,到底转了身。

    他要去给太上皇回话了。

    此时,太上皇正在写心经。

    又一个枕边人被他赐死了。

    每一个,曾经他都喜欢过。

    可是一个个的,在不知不觉里,又都面目全非。

    太上皇笔锋凌厉,好像带着恨,带着气。

    他觉得他没错,他想好好的待她们,可她们一个个的全不知足。

    老了老了,太上皇更加爱惜羽毛。

    但这些人就是不省心。

    逼着他。

    “太上皇,甄罪人去了。”

    黄绫盖着染血的匕首。

    “去便去吧!”

    太上皇写完最后一个字,丢下笔,“把这个,和那罪人的尸体,一起给庄王送去。”

    “……是!”

    戴权忙应下去办了。

    殿内安静下来,磨墨的小太监退在阴影里,好像不存在般。

    太上皇重重的哼了一口气。

    欺他老,都想欺他老。

    他老了怎么了?

    老了一样想让谁死,谁就死。

    这一天,后宫别提多安静了。

    因家里盖省亲别院,得意了好几天吴贵妃都缩在了宫里,没有到处乱晃了。

    庄王低调的进宫,低调的从宫人倒粪的角门把甄太妃的尸体拉出去,那里,有他早就准备好的棺木。

    今天他还死了一个美人,那个美人还怀了他的孩子。

    正好,埋一起吧!

    庄王身上穿了孝,带着两口棺木一路出了城。

    还没到晚间,消息就传扬开来。

    “打听清楚了,庄王那个美人就是倭国人。”

    蓉哥儿把他打听的消息,说给尤本芳听,“我们与倭人在朝鲜又干了一场大仗,死伤不少,说是……说是布防图泄露了。”

    尤本芳:“……”

    这么重要的东西,是庄王府一个小小美人能弄的吗?

    问题肯定是出在庄王身上。

    可是,美人死了,甄太妃死了,庄王却无事。

    尤本芳用鼻子哼了一声,“刑部大牢里的那些倭人现在如何了?”

    “听说,昨儿连夜都被用了刑。”

    “……还只是用刑?”

    尤本芳特别不解,都打成了这样,还有什么可留的。

    留下来,你就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大度人?

    狗屁!

    “太上皇年纪大了,越发的爱惜起名声来。”

    蓉哥儿也是无奈。

    这事儿了皇上是不敢说什么的。

    也不会说什么。

    “名声?”

    尤本芳都想说,他还有个屁的名声。

    自以为是,老而不死……

    她在心里磨了磨牙,“有时候啊,人越想有什么,越没有什么。”

    蓉哥儿:“……”

    他能怎么办?他只能装着没听到。

    “罢了,不说这些烦心事,我问你,送往山南灾区的银子和粮食,可都走了吗?”

    “母亲放心!”

    蓉哥儿忙道:“皇上那边也凑了好些粮食,今日午间从水路离开,顶多二十天,大概就会到了。”

    “那就好。”

    尤本芳叹了一口气,“各处庄子,你也都上些心。”

    红楼里,不是没有天灾人祸。

    只是作者大都一笔带过。

    比如第一回甄士隐遇到‘水旱不收、鼠盗蜂起’。

    庄头乌进孝说的外头四五尺深的雪以及雹灾。

    甚至就在京城边上的刘姥姥,也是因为家里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才来贾家打的秋风。

    还有厨房柳家的,司棋要蛋羹,她没给做,转而讨好宝玉身边人,被司棋知道后大闹一场。

    当时柳家的特别委屈,说今年的蛋特别难得。

    若是平常年份,鸡蛋值个什么?

    她也不至于就非要得罪司棋这个大丫环。

    哪怕迎春不顶事,可司棋的姥姥却是刑夫人的人。

    得罪她,就要得罪一串,能帮到厨房管事的柳婆子,怎么也不会那般不智。

    所以,外面也一定是有灾。

    而正常旱灾之后,都会伴随着蝗灾。

    蝗灾在现代中国,早就没了。

    但历史上,几乎每三年就有一次。

    “有问题,及早发现,及早补救。”

    “儿子知道。”

    蓉哥儿点头,母子两个待要再说什么,就见双瑞进来道:“大奶奶,爷,西府赦老爷请爷过府,说是一个世交后人进府拜见,要请爷过去,帮忙待客呢。”

    “……去吧去吧!”

    尤本芳不耽搁蓉哥儿,朝他直摆手,让他赶紧去。

    此时,她却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那儿子去去就回。”

    蓉哥儿对贾赦所谓的世交后人,并没多少兴趣。

    他们家早已跟军中慢慢淡了。

    虽然琏二叔又做了武选司郎中,看着跟军中的联系更深了,但也正是因为此,才更要避嫌。

    赦叔祖让他过去帮忙待客,那个人,他必是喜欢。

    但对于贾赦的看人眼光,蓉哥儿又非常怀疑。

    此时,孙绍祖正坐在贾赦的外书房里,跟他大说特说祖上的情谊。

    为了拉近和贾家的关系,他还把早年贾代善送给他祖父的一把刀带了来。

    住回荣禧堂的贾赦,对去世的老父亲很是怀念,因此见到孙绍祖,也自然而然的热情起来。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孙绍祖长的好。

    不仅相貌魁梧、体格健壮还弓马娴熟。

    贾赦自觉儿子贾琏做了武选司郎中,正是为国效力的时候。

    如此年纪未满三十的有为之人,不该被埋没。

    若是能助他候选成功,那贾、孙两家的情谊,又将延展。

    蓉哥儿过来的时候,孙绍祖也早早起身拱手问好。

    “孙绍祖拜见小贾大人。”

    他看着特别爽朗,“早听小贾大人之名,今日得见,才知外界传言不虚。”

    “噢?外面都传我们家蓉哥儿什么话?”

    贾赦特别感兴趣。

    “说小贾大人是大庆朝最年轻的族长,是勋贵里,小一辈中,最有为的一个。”

    宁国府眼见都要不行了,靠着荣国府,才勉强在京城站着,没想到,转个眼,贾珍死了,反而又起来了。

    孙绍祖对贾家又羡慕又鄙视的同时,又有些佩服。

    尤其宁国府的爵位,在如今这世道,没有降,反而又升了……,简直不可思议。

    “哈哈哈!”

    贾赦爱听蓉哥儿的好话,“以后外面还会传,他是最会读书的一个。”

    蓉哥儿像贾敬,他最佩服的就是贾敬。

    贾家如今,怎么也不至于再被皇帝猜忌。

    他的心情都是放松的。

    自觉蓉哥儿以后考官,不会再被皇家按着了。

    “他像他祖父,三年孝满,皇榜上,必会有我家蓉哥儿的名字。”

    儿子贾琏在当值,他不能炫耀了,就不由自主的把贾蓉拎过来炫耀。

    “是吗?”

    孙绍祖好像特别佩服的又把贾蓉打量了一遍,“我就说小贾大人怎么一身的儒雅之气呢。”

    “孙大人客气。”

    蓉哥儿并不热情,“不知孙大人此来……”

    他不喜欢弯弯绕。

    “在下早年袭了祖上传下的指挥一职。”

    他家资丰厚,又袭着官,普通人家的女子,实在看不上。

    年近三十还未成亲,主要也是想找个能给他提供助力的。

    当然,没成亲,不代表他没女人。

    “不过,在下自小习武,弓马娴熟。”孙绍祖野心甚大,“若是有机会,当然还是希望能如祖上一般,征战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