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很想为儿子挣扎挣扎。
尤其在问过封夫人情况后,就更想挣扎了。
但是,尤大奶奶的态度,就像女儿说的,她们不能不考虑。
“真是孽缘啊~”
薛姨妈在女儿面前掉眼泪,希望她能够再想想办法,不要那么早的就按尤大奶奶的意思,把英莲扶正了,“你哥哥自遇到她,就一直在倒霉,她害了你哥,也害了我们薛家,真要让他们成婚了,万一她还克你哥哥怎么办?”
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了什么,“而且你看英莲这命,也是真的不好。小小年纪就被拐了,吃足了苦头,被卖的时候还又害了一个人的性命,她娘家败落,父亲失踪,可能都是她克的。”
“……”
宝钗揉了揉额,“妈,你跟我说这些没用。关键是尤大奶奶,您相不相信,不把英莲扶正,她就会跟表姐说,想帮封夫人给英莲赎身。到时候,您觉得哥哥会同意吗?就算哥哥同意了,我们家与宁国府可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若是哪天,表姐翻脸……”
表姐跟姨妈翻脸,跟仇人没区别。
因为姨妈,她还跟王家也翻了脸。
“您不要以为表姐不会跟我们翻脸,我们家是有些银子,可是,我们家除了这点银子,还有什么?”
说到这里,宝钗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父亲没了,哥哥不成器,母亲只一味宠溺哥哥,什么都不会教,也什么都不会做。
有力气只会对着她使。
就因为甄家出了一个甄太妃。
姨妈把元春表姐送进宫,指着她光耀家族。
从小母亲就在她耳边念叨甄太妃,也是指着她光耀家族。
可是甄太妃再厉害,现在不也在冷宫吗?
宝钗有时候也很无力,“哥哥要被流放,女儿的前途……也不知道在哪里,薛家看着还光鲜,可是,根本就经不起任何一点风雨。对表姐来说,我们家……反而是她的麻烦。”
根本就提供不了助力。
“在表姐眼里,尤大奶奶才是他们大房的恩人,才是她的恩人,她孩子的恩人。”
宝钗苦口婆心,“尤大奶奶对我们家一直不冷不热的,她只喜欢英莲。妈,我们家这个样子,您觉得能得罪她吗?您说英莲命不好,可是如果她真的命不好,又如何会投了尤大奶奶的缘?又如何在被拐了这么多年后,还能母女团圆?
她爹是失踪了,甄家也败落了,可是,哪怕这样,她在我们家,也跟哥哥学会了识文断字。
试问有几个被卖的人,有她这样的造化?”
英莲是真的聪明。
也愿意下苦功。
父亲如果在的话,只凭她的个人条件,就足以让父亲动心挖回家当儿媳妇。
宝钗很清楚,因为哥哥,父亲对母亲并不是很满意。
只是,当初王家势大。
“……罢了,我也说不过你。”
薛姨妈闭了闭眼,“那就这么着吧!”
“既然决定了,那……您就亲自去跟封夫人谈吧!”
哥哥的亲事,不好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妹子来。
只能是母亲亲自出马。
宝钗道:“妈,您别想着甄家穷了,您只要想着,英莲扶正,她和哥哥会一条心,我们再不用担心,家里的东西,再被谁哄了去。”
亲舅舅家都想吃他们家的绝户。
族里的一些族老,更是虎视眈眈。
但是英莲扶正就不一样了。
“宁、荣二府,会是我们家的天然盟友。而且哥哥和英莲成婚,于哥哥的名声相对来说还好听点。”
宝钗冷静道:“成婚,那当初就是一眼万年,他们是命中注定的夫妻。冯渊抢英莲被打死,那就是命中的劫数。”
薛姨妈:“……”
虽然心里还在别扭,可是女儿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
蟠儿自进京以来,确实懂事了许多。
想到这里,她终是叹了一口气,“我命人去准备礼物。”
拜见未来亲家,是不好空着手的。
也学着做了几年生意的薛姨妈,在发现这也可以是桩好买卖的时候,也迅速做出了她的决断。
于是,王熙凤才和刘姥姥客气说话没多久,就见到了姑妈要放英莲身契,要聘英莲为媳。
她忍不住就多看了一眼表妹宝钗。
王熙凤知道,姑妈看不上英莲的出身。
哪怕如今她找着亲娘,但甄家如今的情况并不好。
能说服姑妈的只能是这个表妹。
贾家的小姑子比较多,也算各有性格。
但对她们……,她有当嫂子当姐姐的那份心,可是对这位表妹……,真是不想有一点。
偏偏薛家自入贾家以来,从上到下,就没有说宝钗不好的。
王熙凤觉得这人太假,她们的气场不和。
小姑妈又算计太多。
和去家庙的大姑妈一样,对狠心的亲人,她们没一点办法,只会对心软心慈的亲人下狠手。
王熙凤已经吃了一次大亏,不想哪天再被这些所谓的亲人卖了。
收下三千两银子那一晚,她就对自己说,以后与薛家不是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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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当平常人,她家有难了,花银子求到她和贾琏头上,他们酌情能帮的帮一把,不能帮的……,坚决不帮。
倒是没想到……
“姑妈这媳妇娶的好。”
王熙凤笑眯眯的。
英莲不管是相貌、才情,都远甚薛蟠。
若不是被拐,这么一朵鲜花,怎么也不会落到薛蟠这摊牛粪上。
王熙凤很清楚,尤大嫂子很看重英莲。
薛家能过来提这门亲事,主要也是看在尤大嫂子的面上。
对这位你有事,能帮就绝不含糊的嫂子,王熙凤信服的很,能助的,当然也不吝相助,“不论才情、样貌还是家世,都极为相配。”
能跟着一道流放呢。
解了薛家多少烦忧?
“之前大嫂子还说,她把英莲当妹子一样看待呢。既然是她的妹子,当然也就是我的妹子了。”
王熙凤笑着朝很有些惊喜的封夫人道:“婶子初来京城,许多事不方便,这样,后街那里我们家还有个小院,回头您就和英莲妹子搬到那里,把成亲要办的事,都准备起来。”
“成亲要采买的一应事物,还是我来弄吧!”
尤本芳也朝封夫人道:“正好也让我家几个妹妹们熟悉熟悉,也免得将来我娶媳妇,她们啥都不会。”
“噗~”
王熙凤知道她说的是大实话,“林妹妹她们要是听到你这话,肯定要闹一场。”
老天爷,谁能想到这两府的管家权,有一天像烫手山芋一般,送人都没人要?
一年前她为了管家权,还天天殚精竭虑的。
每天忙得跟陀螺似的,在老太太和婆婆、姑妈面前,不停的周旋。
如今跳出过往,对曾经的自己真是……
“再闹,她们也得把事情给我办了。”
尤本芳朝要开口拒绝的封夫人和英莲道:“除非婶子和妹子,把我们当外人。”
“怎么会?就是太麻烦大奶奶了。”
封夫人连连摆手。
“麻烦什么,我不是说了嘛,给我家的几个妹子练手,也免得我娶媳妇的时候,她们都帮不上。”
“这事好,这事好。”
刘姥姥安抚很不安的封夫人,“今儿于你和英莲姑娘,那就是双喜临门的大好事,好歹让我们大家都沾沾喜气才好不是?”
“娘~,就听大奶奶的。”
英莲看了一眼薛姨妈,终于下定决心。
她现在报不了尤大奶奶的恩,下辈子当牛做马。
真要拒了这事,太太那里,只怕也不乐意。
于是,当天晚上,薛蟠就见到了岳母。
此时的封夫人,早换了一身装扮。
看着也是一家主母的派头。
薛蟠没什么不能应的。
哪怕英莲说,岳母以后跟她。
跟就跟,岳母只有英莲一个女儿,不跟英莲,又能跟谁?
“封姐姐,封姐姐~~”
娇杏一直注意着这边,透过那边的烛火,看到是封夫人时,忙冲到最近的牢门前大声呼喊,“我是娇杏啊,好姐姐,您看看我啊!”
封夫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娇杏,就又转过头来,“蟠儿,我已经和尤大奶奶和你娘她们都说了,待你案子判了,你在哪,我和英莲就在哪。”
这孩子,说是有些笨。
但男人太聪明了也不好。
她家男人倒是聪明人,但现在在哪呢?
封夫人现在只求女婿能对女儿好。
“多谢……岳母大人!”
薛蟠当场跪下磕头,“您放心,此生此世,我一定会对英莲好的。”
“夫人,夫人~~~~”
娇杏不敢再喊封姐姐了。
她又喊回了‘夫人’二字,“我是娇杏啊,求求您了,看看我。”
她手上的银钱,如果交给别人帮忙采买东西,可能不到流放地,就得花完。
为了两个孩子,脸算什么?
“傻孩子,快起来!”
封夫人当那边是空气,扶起薛蟠,“母亲相信你,来的一路上啊,英莲一直跟我说你有多好多好。”她的脸上带着笑,只凭女儿跟着女婿识文断字,她就觉得这个女婿极好了。
“你之前给她的体己,再加上我带来的,还有你们家给的聘礼什么的,我已经决定,都加到她的嫁妆单子上。”
丑话要说在前面。
封夫人接着道:“这话,我跟你母亲也说了,我们家是不如以前了,如今这样,算是委屈了我儿和你。”
“娘~”
英莲眼泪汪汪的,她不觉得委屈。
其实她希望母亲能留些银钱傍身。
太太不是一个很好相与的人。
母亲有银钱傍身,才更有底气。
“我很好的,我不委屈,我怕您委屈~”
“傻孩子~”
封夫人给女儿擦擦眼泪,笑得一脸褶子,“只要你好,娘就好。”
“岳母放心,以后我们家,谁都不能给英莲委屈受。”
薛蟠看她们母女的样子,终于再次表态,“聘礼什么的,父亲在时,就给我弄好了。英莲,回头你只问妹妹就行。”
“嗯~”
英莲大力点头。
正在此时,娇杏再次大喊,“夫人、姑娘,求求你们了,我的两个孩子是无辜的啊!”
牢里太冷。
她的两个孩子今天都有些发热。
就是老爷……
上了两次大堂,也受了好些伤回来。
必须吃药,再不吃药,不要说走到流放地了,只怕都不能平安走出这大牢。
“求求你们了。”
贾雨村看到娇杏跪在牢门前苦苦哀求,人家还是没有半点理睬,不由又气又恨!
贾家没管他。
王子腾连王子期和王偿都没管,对他更是没有一字半句。
也就是说,这一次,他再也翻不了身了。
贾雨村很明白,再过一次大堂,他就会被判流放。
而且听上面大人们的意思,他很有可能会被流放到宁夏卫。
那么远的路……
看着曾经聪明可爱的一双儿女,如今畏畏缩缩……
贾雨村强撑着身体,到底也走到牢门前跪下,“封夫人,贾某人当初真的不知是令爱……”
“……贾大人可能不知道,我见到了当初跟您说英莲的小沙尼。”
封夫人终于转过头,“他后来在金陵衙门,给您做事,他所在的葫芦庙和我们家就隔了一条小巷子。”
贾雨村:“……”
他的脸色越发的白了。
“如今你也知道心疼你的一双儿女了。”
封夫人冷笑,“我家夫君资助你进京赶考,没有想过回报,你看上娇杏,我家没有半个‘不’字,是,你是回了一些银钱,可是,你贾雨村明明知道我家老父不做人,你还是不问一点情由的给他了。”
这人对他们家,没有半点心。
枉费她夫君对他的一片心。
“贾大人,人在做,天在看!当初你对我女儿视而不见,如今我对你们视而不见,有什么问题?”
说到后来,她几乎是嘶声呐喊。
“但凡你有一点心,认出我家英莲,给我去封信也好啊!”
可是没有。
一个字也没有。
这中间,她还和娇杏通过好几封信。
“还有你,娇杏,我对你不好吗?在半路上相遇,我帮你采买棉衣吃食,我被衙役驱赶的时候,你们夫妻可有为我说过一句话?”
封夫人眼中喷着火,“如今你又有求于我了,可是还能求得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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