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贾母麻了。
二儿又受伤了。
还又是自找的。
这叫她说什么?
对王氏,已经罚无可罚,他们是真的不能弄死她啊!
此时贾政也深觉丢脸,要是伤在其他地方,能瞒他就瞒着了。
可是他伤在额头,血糊了一脸,水月庵里好些人还都看到了。
贾政好恨!
恨自己腿脚不便,要不然,肯定能躲过的。
更恨王氏无情,那一刻,她真是奔着他性命去的。
王八蛋,合该王家断子绝孙。
贾政一边丢脸的应付小辈们的请安,一边还在心里诅咒整个王家。
“孽障!你老子我还没死呢,谁叫你站我的地?”
看到宝玉的瞬间,贾政也没有犹豫的就把手边的茶碗砸了过去。
哐当~
碎瓷四溅。
贾政才受伤,流血过多,手上没劲,只砸到宝玉的脚前。
宝玉骇的满目惊惶,才要跪下,迎春把他一扯,黛玉和惜春往他身前一挡,探春忙推着他,“二哥快走!”
真是的,明明知道老爷正跟太太生气,就算担着孝,必须过来请安,倒是选一个他睡下的时间啊!
现在来,不是火上浇油吗?
“宝玉~”
贾母沉稳有力的声音,也适时的传来。
原来老太太也担心贾政拿王氏没办法,要把一肚子的邪火发到宝玉身上去。
是以,一听袭人说宝玉来东苑了,就忙往这边来。
“这是怎么了?”
“老祖宗~”
宝玉万般痛苦。
可是他又怕在老太太面前表现出来,让老人家担心,“我……我不小心……”
“那以后就小心点。”
贾母朝他摆摆手,看向还在呼呼大喘气的二儿,又心疼又无力,“这话也是对你说的,以后啊,你可给我小心点吧!”
“……是儿子的错!”
贾政能咋办?
只能先认错!
“天不早了,你们几个该上学的上学,该写字的写字去。”
贾母看出孙女们的队形,心头还是很宽慰的,但孩子们再好,也不能看长辈的笑话。
她直接摆手,让他们都走。
“是!”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当谁愿意在这吗?
如非必要,连探春都不愿意过来。
奈何她姨娘和弟弟都在这里,过个几天不过来,她姨娘就得闹幺蛾子。
探春如今算是看明白了,只要她老老实实,在差不多的时间过来,她姨娘也就老老实实,只干她该干的事。要不然……,大嫂子就得借着环儿或者兰哥儿想她的由头叫她。
唉~
日子不知道怎么就过成这样。
“二哥,以后再来请安,你好歹先跟大嫂子知会一声。”
这要是被父亲打了,一大家子都不安生。
“……我知道了。”
宝玉声音闷闷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妹妹,许多话在喉间绕了绕,到底又闷了下去,“以后会注意的。”
姐姐妹妹们都是好的。
曾经,他们还常常笑闹到一起,可是如今……
宝玉感觉自己跟她们越走越远。
远到以后想在一起玩笑都不行了。
“今日……多谢了!”
他团团一揖后,转身大步离开。
不过走着走着,眼泪就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
太太打了老爷,老爷吃了亏,能饶了太太吗?
宝玉忍不住怀疑,他娘这一会的日子也很不好过。
事实上确实如此。
贾政挨了打,流了那么多血,看了郎中后就放言,王夫人那里不准再给炭了,吃食减半,让她清清火气。
没人会为了她跟贾政叫板。
王夫人昨天还行,今天就有些难过了。
天太冷,虽然她有很多厚实衣物,可是在肚子也不饱的情况下,冷——就被更加放大了些。
于是,经也不念了,今天一天她基本就在炕上待着了。
贾政在咒王家的时候,她也在咒贾家。
不过经此一事,贾母已经严令贾政以后不准再去家庙。
王氏就让她自生自灭。
真要死了,那也是命。
只是话虽然是这样说的,回到荣庆堂后,老太太还是难免又气又悔!
这种情况,连鸳鸯都不好劝了。
二老爷真的又受伤了。
年纪一大把的人,干的这叫什么事?
荣国府难得的安静了些。
尤本芳对这边没太多关注,她现在操心的是封夫人在哪。
她本意是让她们母女团聚,想办法助一助,不当妾。
可是现在封夫人若是出事,不要让英莲会伤心,就是她也会不安的。
“大奶奶,封夫人来了。”
什么?
尤本芳大喜,“人呢?快请!”
“陈嬷嬷已经迎她们在西花厅。”
她们?
尤本芳脚步一顿,看向银蝶。
银蝶笑道:“封夫人在就要进京的时候生病了,一连多天,都养在一个王姓的人家,如今是那家的老太太帮着叫了牛车,一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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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那就好。”
尤本芳加快了脚步,“命人去花枝巷,跟英莲说一声去。”
“嗯,万儿已经过去了。”
没多会,尤本芳就到了西花厅。
封夫人的头发大都花白,和旁边的老妇一比,也就是脸上的褶子少了一点。
两个人都有些战战兢兢的。
桌上摆着的点心,封夫人全没在意,她心心念念的全是女儿。
倒是一旁的老妇,看着很有些渴望,却并未伸手没动一下。
终于,听到了好些人的脚步声,封夫人急忙站起来。
尤本芳进来的时候,她急切的在人群里寻找自己的女儿。
相隔的时间太长,她不知道女儿长大什么样子,但女儿眉心的那个胭脂痣,哪怕死了都不会忘。
所以,她第一时间寻的是眉心有痣的人。
“夫人~”
没有寻到,她就只能找被人众星捧月过来的尤本芳,“我女儿叫英莲,眉心有个胭脂痣,县太爷说她在宁国府……”
“这是我们大奶奶!”
陈婆子忙道:“我们大奶奶和英莲姑娘投缘,听了她的生世,这才命人帮着寻的。”
“大奶奶,我女儿……”
“封夫人快快请起!”
封夫人眉眼之间,很有些穷苦。
薛姨妈大概是看不上的。
尤本芳原本只顾打量,却是不防她要跪,忙忙扶住,“我已命人去请英莲,一会儿,她必会过来。”
“多谢大奶奶~”
封夫人的眼泪落下来。
相公丢了。
她知道,他是对世道人情失望透顶,这才离开的。
但是他能走,她一个妇道人家,又能往哪里去?
封夫人原本已经认命了。
她在当年回乡时,买下的小院子里做针线过活。
一边想念着不知道走哪去的夫君,一边想念着早年丢了的女儿。
老父不做人。
她不敢相信了,却又不能不依附着生活。
要不然她一个好像寡妇一样的人,在乡下都不知道会被多少人欺负。
这些年,封夫人一边做针线攒钱,一边又不时的漏点给封家做保护费。
好在当年他们下乡投奔时,虽然钱财大都被老父骗了去,却还是置了几十亩的良田,再加上中间贾雨村因为娇杏给了老父一些好处,她的日子也日渐平稳。
但是,她还在攒钱。
她努力的想着,万一夫君回来了呢?
万一女儿找到了呢?
这世上没有银钱,是万万不能的。
那天,她原是去县里交割绣好的小摆件,突然从相熟悉的捕头夫人处,听到女儿在找她,她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宁国府呢。
女儿被卖到了京里,如今在国公府。
封夫人第二天又去了县里,把房契、地契都带上,七折卖给了捕头和他的一个兄弟。
她没让老父知道,也没让兄弟知道。
晚上回家,收拾一些衣物钱财,第三天天没亮就起身,一个人往京里来。
只是她常年郁结于心,突逢大喜之事,又冷静处理了家中所有,才出姑苏就大病了一场。
手上虽然有几百两的银票,她却舍不得用。
生怕多用了一两,就不能给女儿赎身了。
好不容易病好,她又开始往京城的方向走。
中间还遭遇了小偷,连包袱都丢了。
幸好银票和几个散碎银子,全被她缝在衣服里。
为防再被什么人盯上,她几乎就成了一个乞丐。
白天赶路,晚上往哪家的草垛子一窝……
直到看到贾雨村和娇杏一家,她帮着给置办了厚实的棉袄等物后,原想着就跟着他们流放的队伍走,偏那些衙役们又不允许她跟着。
封夫人无可奈何,只能走在前面。
她也不敢离他们太远了,只怕自己走错了路。
直到快要进京,才因思女心切,加快脚步。
可是这一快就又出事了,她又病了。
“我可怜的女儿……”封夫人的声音发着抖,“多谢大奶奶照顾,这一辈子报答不了您,下一辈子我给您当牛做马。”
“不至于不至于!”
尤本芳忙摆手,“英莲她很好,当初我一见她,就和她投了缘,好像姐妹似的,知道她少时就被拐,就想帮她了结了这段心事。”
“大奶奶心善。”
封夫人的眼泪又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她这一路遇到了不少坏人,也遇到了不少好人。
“当初她被拐了,我和老爷的天就塌了。我们四处寻她不果,偏家中又遭遇大火,不得已回了乡下我娘家那边。”
“听说甄老爷……”
尤本芳示意银蝶把点心给刚刚胡乱行礼的老妇后,又问起甄士隐。
“我家老爷半生只此一女,回了乡下后,家业又没置办起来,心灰意冷,某一日,遇着一僧一道,然后就再也没有回家,有人说,是跟着那一僧一道一起走了。”
封夫人擦了擦眼泪,“是我对不起他,轻信了娘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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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本芳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这次进京……”
“我是卖了那边的房地,一个人悄悄的进京。”
封夫人苦笑一声,“大奶奶,我只此一女,以后女儿在哪,我就在哪!您放心,我不会拖累她,我还带了些银钱。如果……如果她是奴身,我……我能帮她赎身吗?”
说到此处,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尤本芳,生怕她摇头。
“她不在我家。”
什么?
封夫人惊住了,就是一旁的老妇吃着半口点心,也忘了咽。
“买她的是金陵薛家,因着买她,薛家大爷还打死了一条人命……”
尤本芳可不会帮贾雨村瞒什么,“……我和英莲认识后,因觉着她这案子有些疑点,便命人去查了查,这才从一个门子口中知道了英莲的来处。”
“贾大人……贾大人他……他怎么……这样?”
封夫人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他和娇杏都承诺过,会帮忙留意女儿下落的。
明明……
想到之前,她还帮他们采买棉衣和吃食,封夫人就恨得不行。
“此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尤本芳道:“英莲去牢里看望薛家大爷,他的夫人认出英莲眉心的那颗痣,还一力说,她和您情同姐妹,还不停的嚷嚷,让英莲回来告诉您,她在牢里。”
封夫人:“……”
到了此时,她哪里不知道娇杏的目的是什么?
贾雨村既然见过女儿,那娇杏就真的没见过吗?
封夫人浑身都在发抖,“此生此世,我都不想再见他们。”
“喝杯茶,定定心神!”
尤本芳把新上的茶往她那里推了推,“这些人都是不相干的,他们也都会有自己的报应,您啊,还当保重自己才是。”
“大奶奶这话说的是。”
陪同她来的老妇也不待封夫人说话,端起那杯茶,就亲自喂给封夫人喝,“如今你就要见着女儿了,可不能因着那些不相干的,再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嗯~,我听姥姥的。”
封夫人就着老妇的手,喝了满满一杯热茶,“原本我该早到的,只是,身子不中用,都要进京了,却又大病了一场,要不是刘姥姥……”
刘姥姥?
尤本芳的眼睛不由转到了老妇身上。
周瑞一家倒了,王夫人又被赶去了家庙,她一直担心,哪天刘姥姥求过来时,进不了门。
这一位……
“夫人生病,一直住在这位姥姥家?”
“是哩是哩!”
刘姥姥忙点头,“她晕在我家地头,老婆子看着可怜,就给扶到家里,帮忙请了大夫。”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很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说来,我家女婿与府上的二太太娘家,还曾联过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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