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这一去的时间略有些长。
眼见天都快黑了,人还没回来,贾母就捂着胸口感觉喘不过气来。
贾赦没法子马上命人去请太医。
“不用叫太医!”
老太太泪水涟涟的,“把你二弟带回来是正经。他不回来,我这心啊……就跟落在这油锅里似的。”
别人家的事,她管不了,她只要她二儿子能回来。
王氏是她要他娶的。
这门亲是她弄错了。
不能在王家毁了二儿的仕途后,再把他的性命给断送了。
反正贾母不敢想贾政被关进牢里的样子。
她怕他受不住,一根绳儿了结了自己。
真要那样,将来她有何脸面去见国公爷?
“……儿子这就去看看!”
贾赦能怎么办?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老母亲真的做下病。
二弟是挺蠢的,他不去看着……,说不得真的要替什么人背了黑锅。
贾赦转身,正要叫马车往刑部去的时候,外面就有小丫环疯跑进院,“老太太,二老爷回来了。”
回来了?
贾母在鸳鸯的搀扶下连忙紧走几步,“人呢?”
“二老爷冻的有些厉害,去了东苑,说是洗漱洗漱,马上就来。”
贾母哪里等得及?
“备轿,去东苑!”
她要亲自去看看才能放心。
“……备轿备轿!”
贾赦能怎么着,只能招呼着给备上轿子。
没一会,忧心父亲,没回东府的探春都跟着一起回了东苑。
事实上贾政并不是被冻的厉害,而是被憋的厉害。
很多上朝的官员,车轿里面都有专门的马桶。
他今儿没想到此点,刑部那里又没个认识的,又拉不下脸问双瑞等人,不就只能憋着吗?
当然,主要也是吓得厉害。
“刑部的陈大人、左大人等人,不停的问我当初为何举荐,是否因为贾雨村是同族……”
贾政因为憋尿,大半天的,一口热茶都没喝过,此时捧着赵姨娘奉来的热茶,那眼圈都有些红,“我只能不停的说,他只跟我们家同姓,又因为帮着送外甥女进京,想着与人为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这才写了举荐信。”
他也不敢把林如海拖下水。
毕竟妹夫再也没给贾雨村写过信。
而且听说,贾雨村和倭人以及某些大盐商还有些联系,其中的罪状就是妹夫那边秘密提供的。
因为此,他才和甄家的人一起被索拿进京。
“再说了,我一个五品都不到的工部小官,怎么也不可能左右贾雨村当四品的知府啊!”
贾政好庆幸,自己辞了官,“然后那些人又不停的问我是不是跟甄应嘉关系甚好,是不是给他写了许多信……”
那些人有一句问贾雨村,就有三句问甄应嘉。
贾政隐约感觉他们主要问的是甄应嘉。
之前,他和甄应嘉确实有许多书信往来。
还曾把江南一带与他家有关的将官介绍给甄应嘉。
贾政知道,这里面可能犯了一些忌讳,他就只能用两家曾是老亲的话不停的说。
贾政都怕死了。
甄家被太上皇和皇上厌弃,真要裹上关系,他……只怕连东府的敬大哥都不如。
“老太太,您是知道的,儿子与甄应嘉的信都是平常往来。”
他和庄王那边可没关系。
尤其父亲和伯父去后,路遇庄王,庄王也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贾政一生的聪明才智,都在今天的应对上了。
“他是庄王的舅舅,儿子真要投了那边,怎么着也会和庄王有所往来才是。”
他就是用这句话开脱自己的。
“后来北静王来了。”
贾政一脸感激样,“他说‘我最是知道政公乃忠厚知礼之人’,又帮着儿子说了许多话,诸位大人们又提了甄应嘉,他见了我只是流泪,他还说,我与他的书信,俱在书房,件件可查。”
贾赦:“……”
他的眉头蹙了蹙,但很快又平缓下来。
甄家能匿下财物,往各家隐藏,显然,是有特别快的消息渠道。
至少比官府的动作要快。
能把财物送出,自然也就能毁了某些不可示人的信件。
老二是个没脑子的。
甄家在江南这些年,也未尝没有借过他们贾家在军中的人。
不过,这事绝对不能深究了。
“然后,贾雨村又被提了上来,他眼泪汪汪的只朝儿子磕头,说他有负儿子的厚谊。”
贾政还有些唏嘘,不明白,他怎么就能为了一点子银钱,连人都不做了,“儿子与他清清白白,虽有书信,却也只说些京中趣事、金陵趣事和读书偶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贾雨村的学识是好的,字也写得不错,按理……不该是那样的人啊!”
贾母:“……”
贾赦:“……”
探春:“……”
他们看着某人说着说着,还叹气唏嘘了,一时都不知道说他什么了。
贾母原本紧张担心的心,也终于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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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人知面不知心。”
在大儿子和孙女面前,她到底给二儿留了脸面,没说你可长点心吧,只道:“贾雨村当金陵知府,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次一起被锁拿进京的,只有王家人,可没有我们贾家人。”
也没有史家人。
贾母很欣慰,“你啊……”
儿子的眼神不好,老是被人骗。
“以后就好生在家吧,别到处跑了。”
说到这里,她还不放心了,“这样,东苑这边往外的门干脆封了吧!”
这一句话,贾母是给大儿子说的。
“儿子明儿就命人去办。”
贾赦心情很沉重的点了头。
实在是他也有点担心二弟这个蠢的,自己掉坑不算,还把他一家和全族的人都搭上。
他的孙子还没出世呢。
“父亲当初就说,我们好生在家就成。”
父亲让他们好生奉养母亲,没事别到处乱跑,他们家挺大,可以溜达着玩。
“……行吧!”
贾政看看老娘,再看看大哥,到底点了头。
他在这边细说一切的时候,东府里,尤本芳和蓉哥儿也听双瑞说了贾政在刑部的所有事。
两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蓉哥儿想的是甄家会不会连累到政叔祖,然后再连累到整个贾家。
尤本芳却在心里叹气,红楼里贾家被抄,与甄家大概也有脱不了的关系。
后四十回不提,前八十回里,贾家因元春省亲采买,就用了存在甄家的五万两银子。
贾家在京城,甄家在江南,好好的,贾家不可能送五万两银子到甄家去存着。
而且,贾家原来的银子仅仅是够花,省亲别墅的花费太大,根本负担不起,但贾琏和林黛玉办完林如海的丧事回来,马上盖省亲别墅的流程便开始了。
只能是贾琏把林家的某些产业卖给了甄家。
“母亲,甄家那里……,会不会是我们家的隐患?”
蓉哥儿忧心的很。
“应该不会。”
尤本芳摇头,“你政叔祖早已不是荣国府的当家人,他糊涂的名声,也早就传遍了京城,如今又辞了官,再加上平日里以清高文人自居,不管是跟甄家还是贾雨村,都没有银钱上的往来。”
如果贾政不是出身荣国府,倒是个不错的替罪羊。
“倒是史家那边……,将来怕是有些不好。”
“该提醒的我们都提醒了。”
只要不是他家的事就行。
蓉哥儿不在意史家,“人家不听,那就不是我们的事了。”
老太太有时候也挺糊涂的。
政叔祖在糊涂方面,大概是像了老太太。
“不过贾雨村那里,我们要跟林表姑说一声吗?”
“……你想当长舌妇?”
尤本芳转头看便宜继子。
“哪能呢?”
蓉哥儿笑,“儿子就是担心我们不说,回对林表姑从别人嘴里听到会多心。”
“多心什么?”
尤本芳喝了一口热茶,全身心的舒服,“贾雨村进京谋官,至少表面上还是沾了点你政叔祖的光,可是他到贾家几次,有提过再见见你林表姑吗?人家得了官,还特地进府跟你政叔祖辞行,真要有心,怎么着也得见见你林表姑吧?可他有提半句吗?”
让贾雨村提前下线,不仅于贾家有利,于百姓也有利。
“林家可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
红楼里有个明面上的中山狼孙绍祖。
可是要尤本芳说,还有个暗里的中山狼叫贾雨村。
忘恩负义、恩将仇报指的就是这个人。
对甄英莲是如此,对林黛玉是如此,对贾家亦是如此。
一步步往上爬,连做人的底线都没了,还教坏了贾赦。
尤本芳无法忘记,贾赦看上石呆子的扇子,让贾琏想办法买,没买着他也没怎么着。
是贾雨村捏造罪名,把扇子给抢过来奉给贾赦。
贾赦拿到那扇子大概是又气又羞又愤的。
红楼里,贾政教训宝玉的场面比较多,贾赦拿大棒子打贾琏可只有这一出。
“你林表姑好好在内宅,什么人敢把闲话说到她那里去,那就全家发卖了去。”
“我们家是不会有人闲着没事这么干,但是……”
蓉哥儿犹豫道:“万一政叔祖自己说漏嘴呢?他这一次也因为贾雨村受了点惊吓,万一迁怒林姑爷,就有可能跟林表姑说。”
这?
倒也有可能。
贾政的心胸可也窄的很。
“那行吧!”
尤本芳道:“回头我亲自跟你林表姑说。”
哪有什么师徒之情?
人家没有,你也不必有。
林家当初给的束修也不低。
他都没在意你,你又何必在意他?
尤本芳想好怎么劝的时候,林黛玉其实已经知道贾雨村的事。
她又收到家书了。
林如海在信中明确说了,贾雨村跟他们林家无关。他抄家、流放是咎由自取。
她一个小姑娘,好生上学、玩耍是正经,外面的事,全不必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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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对贾雨村无感,看完信就把他丢一边了。
就像尤本芳说的,刚从扬州来的时候,有好多次,听说贾雨村拜见舅舅,她都对他抱了好多希望,希望先生见见她,哪怕只是说上两句话呢,也能慰慰她的思乡思父之情。
可是没有。
一次都没有。
这位先生好像再也不认识她。
可在京中不认识她,到了金陵做官,却又想借着她和父亲拉关系,给一些盐商说情。
几个月前父亲和她说的时候,她还很鄙视。
果然就像父亲说的,这世上的学识有时候和人品无关。
她这边把贾雨村扔到了九霄云外,又被关回狱神庙的他,却在想贾政会不会跟曾经的女学生林黛玉说起他。
他今天没有攀咬贾政,凭贾政厚道的心性,应该也会在贾家帮他说上几句话吧?
抱了这份希望,贾雨村不停的在心中祈祷,祈祷贾家能给点关照。
此时的任何一点关照,关乎的可能就是他家的一条人命。
入夜,皇帝拿到了刑部整理的奏报。
看到其中还涉及到贾政,他的眉头拢了拢,但很快就撇到了一边。
贾政是那种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的蠢蛋。
好在贾家还有几个明白人。
倒是这甄应嘉……
“皇上~”
暗一顶着宫中侍卫的身份进来,“已经查到了,甄家提前一步,拉走了十五车财物,其中七车往京城来了,还有五车藏匿江南各处。
江南那边的已经追到,京城的……”
“没查到?”
“查到了一点。”
皇帝放下奏报,等他汇报。
“七车里,有三车放在辽国公一个小妾的庄子里,还有四车不知所踪。”
他们毕竟人手不足,主要盯的还是几位王爷。
“接着查!”
皇帝太穷,对这些漏网的财物自然不能放过,“还有,甄家是怎么快过军中通道,提前一步收到京中消息的?他们是以何种方式传递的消息,全都给朕查清楚喽。”
不查清楚,夜不安枕啊!
如果是军中有人给甄家行方便,那问题就还在。
别看庄王他们现在老实了,但老头子这两天,又频频见了他。
也许不用等到过年,老头子就要提前恢复他亲王的爵位了。
皇帝烦的很。
他好不容易才有的机会啊!
再给庄王上位,以后只怕还会血流成河。
如果可以,他是希望他在郡王的位子上,好好的待着,大家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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