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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说和
    七月三十日,热了多天的京城终于迎来了一场大雨。

    不过,皇帝却很不开心。

    元春跟他说了一个秘密,一个有关皇家和贾家的秘密。

    而他最终所查,也确定了那个秘密。

    可笑,他都把贾家当成了自己人,结果他们却瞒着他这样大的事。

    嗬~

    “皇上~”

    皇后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边,陪着一起看着淅淅沥沥的雨幕,“您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他们少年夫妻,曾经一起在皇宫的角落相扶相守。

    皇帝每次不开心,都喜欢站在窗前发呆。

    “……有一个。”

    皇帝叹了一口气,“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

    贾家交上来的东西,于他还很有用。

    那件事就先这样吧!

    皇帝尽量调节情绪,握住皇后的手,给了一个非常温和的笑,“朕站一会就好了。”

    这世上的事,于他——从来就没有完美的。

    臣子的忠心,有,他用着。没有……,他看情况用着。

    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

    而且,勋贵里,相比于其他家,贾家已经很好了。

    又何必计较他们对去世太子哥哥的那点子忠心?

    真说起来,秦家的那个孩子还是他侄女呢。

    那秦业如今才是个什么官?

    贾蓉娶他的养女,至少明面上是贾蓉吃了亏。

    贾家在小心翼翼护着太子哥哥的这点子骨血,殊为难得了。

    “……那我陪您一起站。”

    皇后笑了,“有什么不开心的,我都帮您分着点。”

    “……”

    皇帝无声的握了握她的手。

    他的皇后出身不高,当然,那也是因为他的出身不高,不得父皇喜欢,所以当初指婚的时候,才给随意糊弄了一个。

    不同于那些高门贵女,一个个的琴棋书画什么都懂,他的皇后什么都不懂,名字甚至都不在父皇选媳的名单里。

    之所以会被选上,还是因为人不够了。

    甄太妃临时加了两位堂兄堂弟后,又说几个侄孙的年纪也到了。

    父皇先紧了他们。

    轮到他这个曾跟母妃同住冷宫好几年的皇子时,没人了。恰好翰林院任侍读的岳父请求外放的折子合了他的心意,一问有个女儿,年龄差不多……

    那些年,在冷宫败坏的胃,就是被皇后用一锅又一锅的粥给一点点养回来了。

    “朕今晚又想喝粥了,还想吃你弄的小菜。”

    “做!”

    皇后斩钉截铁。

    夫妻两个又相携一起,去小厨房弄吃的。

    不过,皇帝甩了那事,元春却没法忘。

    她都用贾家最大的秘密,向皇帝投诚了,怎么皇帝到现在,还是一点表示都没有?

    不仅没帮忙为她母亲做一点主,还不往她这里来了?

    元春百思不得其解。

    捏着宁国府的那个秘密,皇帝应该可以收贾家在京营所有关系。

    还是说,皇帝还在查?

    元春心中不安的很。

    或许是因为蓉哥儿还没成亲,皇帝就算拿了那个秘密,一时也无法借着那秘密拿捏宁国府和整个贾家。

    对对,一定是这样。

    元春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

    珍大哥去世不到一年,蓉哥儿要守孝三年呢。

    也就是说,就算有赏,也要等到三年孝满,娶了太子当年藏起来的女儿?

    啪~

    元春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果然是她太心急了。

    是她看了二舅舅的信,失了方寸。

    如今太上皇还身体硬朗,皇帝就算想做什么事,也得偷着来。

    她在景行宫里来回踱步,想着怎么用其他的方式,救一救她娘时,王夫人已经学会了厨房的活。

    小佛堂不能见荤腥,她能吃的除了青菜、萝卜、豆腐啥的,就没有其他的了。

    这些菜,放点盐,放点素油,烧熟了就行。

    想做出肉的味道来,那是不可能的。

    七天的时间一到,鸳鸯和银蝶亲自过来,看着王夫人打扫小佛堂,又看她给自己洗了衣,做了饭,烧了菜,确定没问题,才同回荣庆堂。

    两个人都挺服的。

    “我看二太太的身体,果然好了许多。”

    银蝶在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是啊!”

    鸳鸯也有些不理解。

    以前二太太屋里有那么多人服侍着,可是她连路都走不了。

    如今虽然手脚不协调,但能走了。

    小佛堂的事情也不多,她那样住着,倒是得了一个清静。

    两个人回去,一齐向贾母和尤本芳禀告。

    “二婶那里,既然稳定下来了,那以后……”

    尤本芳看了一眼想听母亲消息,跑得满头大汗的宝玉,“每十日让宝兄弟去请安一次吧!”

    什么?

    贾母看向马上期待望来的孙子,眉头蹙了蹙。

    她是真不想答应。

    周瑞和周瑞家的救回来了,他们不仅说了王氏阻止二儿考官并且陷害大儿的事,还说其他许多差不多的事。

    虽然都是陈芝麻烂谷子,好些她都忘了,但当年她和国公爷是实实在在的生大儿的气。

    可哪怕如此,老太太也知道,他们还有更多的没敢说出来。

    贾母也不并敢去追究。

    这里面有瑚儿和大儿媳妇的命呢。

    如今王氏好好的,有儿有女,她大儿媳妇骨头渣子都快烂没了。

    “再等等吧!”

    贾母到底拒绝了孙子,“如今你爹的腿还没好,心情就更不好了,要是知道你去见了你娘,说不得还会发作到你头上。”

    看到宝玉失落,她又安抚道:“你也听鸳鸯和银蝶说了,你娘如今好着呢。”

    或许她该把王氏那里的菩萨换出来。

    不过想想,贾母又不太敢!

    神仙让王氏这样活着,也许另有用意呢。

    贾母对元春到底抱了一份希望。

    盼着她能在这几年青春正好的时候,添上一儿半女的。

    “……是!”

    宝玉又看了眼尤本芳,确定她不再帮他说话了,只能躬身应下。

    每日晨昏定省,于他而言都是一场劫难。

    父亲没有一天不骂的。

    宝玉确实怕的很。

    “大嫂子~”

    他尽量鼓起勇气,“我的先生要辞馆回乡了,老爷让我暂时先到族学读书去,不过……,我听说所有去族学的,都要先考试,是真的吗?”

    他怕新环境,可是怕也没用。

    先生老家有事。

    不过隐隐的,宝玉也不觉得多重要,只是如今他们二房的处境和他的处境都不如以前,先生才以回乡为借口辞馆。

    但如果父亲愿意挽留,或许也是可行的。

    宝玉想求他爹,又因为太怕了,从来不敢说出来。

    在老太太这里倒是能说,但是他又怕真的说了出来,老太太会和父亲一样,让他去族学。

    犹犹豫豫的,他已经再没了机会,先生都在收拾行李了。

    “是真的。”

    尤本芳不知宝玉因为这事有多纠结,道:“听蓉哥儿说,那里分甲班、乙班啥的,还有蒙学。考试是先生们查看你是进甲班还是乙班,他们好根据你所学,重新规划你的课程。”

    “原来如此!”

    宝玉看了一眼,并未对先生辞馆有什么意外的祖母,心中难受的很,强撑着道:“那我这几天就把学过的书,全都整理整理。”

    祖母果然不像以前了。

    宝玉再也待不住,起身行礼道:“老太太,孙儿把书都理理,晚间再来。”

    “去吧去吧!”

    读书是大事,贾母直摆手。

    尤本芳看着他离开,也并未说什么。

    红楼里,曾经的凤凰蛋,如今这样,也未为不可。

    贾家的族学,早不是红楼里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了。

    连薛蟠都能在那里学到点道理,宝玉……,怎么着也不会太差吧?

    尤本芳不求其他,只求他能多学点担当。

    “此间事了,老祖宗,我也先告辞了。”

    说着尤本芳就起身了。

    贾母点点头,“鸳鸯,替我送你大奶奶。”

    “我哪里就要送了。”

    尤本芳笑着拒绝,“又不是外人。”

    贾母笑笑,也就罢了。

    她半歪在椅子上,看着该走的人全都走了,这才朝鸳鸯道:“薛家那里都搬完了?”

    “是!”

    鸳鸯点头,“今儿一早,二奶奶和平儿去收的钥匙。”

    “他们如今都住回了薛家老宅?”

    “那倒没有。”

    鸳鸯摇头,“因着薛家大爷在我们家读书,尤大奶奶曾建议在近一点的地方租个院子或者买个院子。前儿在前街的榆树巷买着了。一家人就住到那里去了。”

    贾母:“……”

    就很不开心。

    尤氏倒是善心。

    她在这边撵,她在那边拢。

    薛家有什么可拢的?

    自住进来,她是一口水都没到。

    一家子没脸没皮的,倒是吃了她十好几顿。

    “那个薛家大爷不是说读书很不好吗?”

    尤氏管他做什么?

    “……是不太好。”

    鸳鸯道:“尤大奶奶主要是喜欢他身边那个叫香菱的丫头。”

    “……罢了,随他们吧!”

    贾母闭上眼睛养神。

    她原想今天去白马寺祈福的,可先是被尤氏拦住,后又被大儿子否了。

    换以前……

    贾母在心中哀伤,她的话不如以前管用了。

    赦儿的翅膀硬了。

    特别是琏儿在五城兵马司站稳脚跟后,父子两个到她这里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些。

    贾母气的很。

    却又寻不到破局之法。

    正在这时,琥珀进来小声禀告,“老太太,史家侯爷来了,说是要给您请安呢。”

    什么?

    贾母猛的睁开眼睛,“快请!”

    史鼐在贾赦的陪同下,一路说笑着过来。

    他很看不上这位表兄,但谁叫人家的命好呢?

    家都被人家夺了一半了,结果转个眼又回到他手上。

    史鼐挺无语的。

    贾家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看着他眼花缭乱。

    王家这么好的姻亲,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再说了,元春还在宫里。

    这样闹,可让孩子在宫里怎么做人?

    “姑母!侄儿拜见姑母!”

    “一家人客气什么,快坐。”

    看到史鼐,贾母的心情极好。

    虽然已经是贾家的老祖宗了,但娘家强盛,她这个老祖宗才能做的更加实至名归。

    “好好的,怎么想起这时候过来?”

    如果是来接湘云,派几个丫鬟婆子来就行。

    所以侄子来是有事吗?

    贾母心里想着史家有什么事,面上还是笑呵呵的。

    “二弟写信回来说,表兄与王家那边闹翻了。”

    史鼐直接道:“还说你与表兄已经不接王子腾的信了?”

    “王家欺我太甚!”

    贾赦原本笑呵呵的脸也冷了下来,“如果表弟是为王家做说客而来,那还是不要再说什么了。”

    他不伺候。

    “劝表弟一句……”贾赦起身,“对有些人啊,还是防着点好。不要掏心掏肺,最后被人吃干抹净。”

    史鼐:“……”

    他是听说了一些事,但也不至于严重到这种程度吧?

    除非……

    史鼐看着姑母和表兄,“大表兄,”他拦住就要走的贾赦,“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王子腾是他们四大家族里同辈中最能干的一个。

    不仅得了贾家的大部分资源倾斜,也得了他们史家的部分资源。

    可现在看姑母和表兄的样子,难不成王家真的指挥二表嫂阻止了二表兄的科考,并且陷害大表兄?

    上次来接湘云的婆子回家这样说,他和夫人都不信。

    盖因二表兄也不是个有才的,在外面都快活成了笑话。

    “误会?”

    贾赦冷笑,“那表弟觉得,什么样的误会,能让我们一家不顾宫里的娘娘,不顾当宝贝的宝玉,要和王家断绝往来?”

    这?

    史鼐心下一颤。

    他是知道自家姑母有多疼爱宝玉的。

    现在这样……

    “三弟也在边城。”

    史鼎如今也归王子腾节制呢。

    因为几家的关系,一直全力支持他。

    史鼐沉声道:“姑母,表兄,若那王子腾真的……”

    “我之前已经给鼎儿去过信了。”

    贾母叹了一口气,“隐晦的提了提王子腾,让他注意着点。”

    不过从史鼎的回信来看,这个侄子是往王子腾那里靠了。

    贾母也没法子,毕竟人家现在受王子腾节制。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侄子进了军中,按理,贾家离开军中,她该帮侄子一把的。

    可惜,当初贾家帮的最多的是王子腾。

    侄子就对她生了点怨气。

    “他大概是没怎么听得进去,回头,你再写信说一说吧!”

    贾母生怕没有实在证据,史鼎不听,就又朝贾赦道:“周瑞家的那些个口供,你看,是不是给你表弟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