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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分宗
    “怎么,在政叔的心目中,是老太太做了什么对不起赖嬷嬷的事,没脸见她了?”

    尤本芳几人和王夫人几乎同时到达,“还是说,在政叔的心里,我贾家人,天生该低赖家人一等?”

    贾政:“……”

    他没想到刚把大哥按下来,这个侄媳妇会跳出来。

    而且看她杀气腾腾的样子……

    莫名的,他就心虚了一下。

    留下赖嬷嬷于他们二房有利,但东府母子两个是最先打压赖家的。

    他们也并没有打压错。

    “尤氏,这是西府的事。”

    贾政端着脸,尽量摆长辈的派头,“你也不必断章取义,赖嬷嬷是叔叔我的奶嬷嬷,赖大赖升已死,尚荣在外常常被欺,叔叔我想要照顾一二……”

    “恐怕不行!”

    尤本芳打断他的话,朝贾母行礼,“老太太,还请老太太为我家蓉哥儿做个主。”

    贾母:“……”

    看到尤氏,贾母的心不由自主就提了些。

    这个孩子向来知礼,这样不经通报的闯进来,凤丫头和外孙女还连着对她摇了几次头,这是真的出事了啊!

    “蓉哥儿怎么了?”

    她没看到蓉哥儿,也没看到贾琏。

    不是说,琏儿陪凤丫头出门了吗?

    还有,今儿休沐,尤氏不是说要带着蓉哥儿和四丫头,跟外孙女一起去林家吗?

    贾母年纪虽大,脑子转的却快,“不是说你们要到林丫头家做客吗?”

    “为何没做成客,就要问问赖嬷嬷了。”

    尤本芳转头看向赖嬷嬷。

    赖嬷嬷看到尤大奶奶这样进来,就知道不好。

    不过,她还没想到,话本的事能暴露。

    她只知道,尤氏对他们赖家恶意满满。

    当初赖升和赖升媳妇,仗着贾珍,可没把她看在眼里。

    “老婆子知道,尤大奶奶还在记恨当初赖升两口子做的事。”

    她一副痛心难过的样子,“老婆子无话可说,谁叫……我就是没有教好他们呢。”

    说到这里,她又给贾母磕了一个头,“老太太,奴婢让您为难了,也让老爷为难了,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这就回去,从此以后,您……您保重!奴婢去了。”

    赖嬷嬷抹着泪站起来,低着头就要走。

    “嬷嬷~”

    贾政如何舍得?

    母亲好不容易才被说动。

    “尤氏,有什么话你说明白了,嬷嬷年纪大了,受不得你的不白之冤。”

    他拉住赖嬷嬷,誓要问个清楚明白。

    “……鸳鸯,你们下去。”

    尤本芳看着贾政,朝鸳鸯等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先下去。

    鸳鸯忙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点点头。

    于是连抬王夫人进来的几个婆子,都在大丫环们退出时,急急忙忙的退出了。

    王夫人坐在角落,只刚进来时,坐在椅子上给贾母行了一礼,如今……

    她抓着扶手,只觉今天的事,只怕不会简单。

    赖嬷嬷或许已经在外面做了什么。

    她忙细想周瑞家的话,确定不管赖嬷嬷做了什么,都连累不到她,这才放松下来。

    “政叔,您觉得赖嬷嬷是个好的,赖大和赖升做的事与她无关,赖尚荣更是你看好的后辈?”

    贾政:“……”

    他是知道这个侄媳妇厉害的。

    堂哥贾敬都落到那种田地了,可是珍儿去后,她扶着蓉哥儿把爵位提了一级不说,还目光犀利,发现倭国使团的不对,连她自己的诰命,都又往上升成了二品。

    那日,赵姨娘说她为琏二媳妇出头,杀到荣禧堂,生生的把王氏这个当婶子的骂了一顿,王氏理亏,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如今要冲着他来了吗?

    “男人在外面做事,内宅妇人如何能知?”

    贾政蹙着眉头,好像她无理取闹一般,“嬷嬷跟着老太太,自然是个好的。至于赖尚荣……,他自小读书,过些日子还要下场,被我们家的下人们欺负,我们这些当主子的,难道不该约束下人?

    还是说,尤氏,你因为赖升和赖升媳妇,迁怒了他们祖孙,下人们看菜下碟,这才去打了他?”

    “……怪不得外面的人都说,政叔你是个糊涂蛋。”

    什么?

    他是糊涂蛋?

    贾政一下子被气得浑身发抖。

    连贾母也坐直了身体。

    “也就是祖宗保佑,你没升官,要不然,我们这一大家子,都要被你连累的抄家砍头了。”

    尤本芳忍他够久了。

    她一直在想,如何让贾政的官当不成。

    这人真的不是当官的料。

    偏听偏信,又没有半点本事。

    还自以为是读书人,在工部装着清高的样子,就是去混个日子。

    “你你你……”

    贾政气疯了。

    贾赦也呆了。

    二弟是有些蠢笨,但也……

    他站在那里,咽唾沫的同时,也做好了随时护持尤本芳的准备。

    “尤氏,你大胆!”

    赖嬷嬷大怒,“老爷是你长辈,就算你恨赖家,也不能如此污蔑于他啊!”

    啪~

    惜春一把甩下她一直握在手里的话本。

    “你大胆,老虔婆,你让你孙子害我家蓉哥儿,真当我们不知道吗?”

    小姑娘恨不能冲过去跟她拼了。

    可恨这老虔婆还是老太太的人。

    “证据都找到了,老太太,求您给我家蓉哥儿做主。”

    小姑娘又气又恨,眼泪都掉了下来。

    嫂子这般跟政叔对上,一定也是气狠了。

    但跟政叔闹管什么用?

    政叔就是个糊涂蛋。

    惜春清脆的声音里,带了些哭腔,“那赖尚荣写了话本,说什么一侯府世子……”

    “四妹妹!”

    尤本芳拉过她,把她送到黛玉身边,“你乖,话本的事,一会再说,我们现在说政叔的事。”

    惜春:“……”

    她忍不住看向脸已涨红的贾政。

    黛玉已经知道大嫂要干什么了,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扯住小妹妹,不让她再冲到最前。

    赖家的话本在二舅舅的事面前,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二舅舅这般任人唯亲,是非不分……,哪天真有可能害了一大家子。

    “政叔,您是不是很不服气?觉得自己一直洁身自好,是恭谦君子?”

    难道不是吗?

    贾政呼呼大喘气,胡子都被吹的翘了起来,咬牙切齿的,“你到底要说什么?”

    尤本芳半点不怕他,“都说读书人明理,可是政叔,你确定你是明理之人吗?你自己说,荣禧堂是你该住的地方吗?”

    贾政:“……”

    他气疯了。

    荣禧堂是母亲让他住的。

    “荣禧堂是老婆子让他住的。”

    贾母在二儿看过来时,忙开口道:“尤氏,这件事你不该问你政叔,该问老婆子,老婆子就想他住的近一点,老婆子老了,也只有这点子心愿,怎么?不行吗?”

    尤氏把二儿子贬成了什么样子?

    还是当着玉儿和惜春的面贬的。

    这让二儿以后怎么有脸见两个孩子?

    “老太太,您觉得您是为政叔好?”

    尤本芳此时也不怕跟他们翻脸了,“他但凡知点理,就应该苦辞了去,荣国府这么大,与荣庆堂相近的院子也有好几个,他哪里住不得?

    御史没参他,不代表他做的就是对的。

    如今二龙在朝,天下以孝为先,有些事不好参,可不代表今天参不得,以后还参不得。”

    皇家秋后算账的事多着了。

    今天用着你,哪怕有人告你谋反都没事。

    明天用不着你,你站在那里就是错。

    “您看着是护了政叔,可是,您有想过赦叔吗?您想过他们兄弟会因此心生隔阂吗?您想过,他在荣禧堂住着,满府的奴才喊政叔为老爷,赦叔为大老爷时,您的两个儿子是怎么想的,大家又是怎么想的吗?”

    偏心是祸家之源。

    “我知道,说这些话,您都不爱听,可是,事实就是事实。您偏心政叔,觉得他事事好,会读书,有君子之范,若不是赦叔生在前头,这爵位给他继承,荣国府比现在好。”

    贾母:“……”

    她的脸黑了。

    尤氏之前就有意无意的劝诫过。

    她也不是没听。

    近来不是尽量一碗水端平了吗?

    连掌家权她都还给了大房。

    怎么如今又提?

    还当着这么多儿孙的面。

    “二叔在工部一直无有建树,本身就说明了,他是个无能之人。”

    “你你你……”

    贾政眼前发黑,想打人。

    “老太太,给老爷做主啊!”

    赖嬷嬷声音凄厉,一下子跪倒于地,想要贾母站出来,按下胆大妄为的尤氏。

    “老虔婆,就是你在这里面,搅的满府不安。”

    尤本芳厉声喝骂,“政叔当家,赖大的位子就稳,你的位子就更稳,他糊涂,你们偷家就更方便。你孙子叫什么?赖尚荣?果然是赖上了荣国府。哄好了我这糊涂的叔叔,以后你孙子捐官也更容易是吧?

    你们赖家多厉害啊!

    后街贾家的族人,见到赖大,都得早早喊声赖爷爷,你出门也是老封君。

    那天若不是我们动作迅速,你借着老太太借着政叔,是不是就可以反过来,压得赦叔和我们东府喘不过气来?

    压下了我们,这宁荣二府,你们想怎么偷,就怎么偷?”

    赖嬷嬷:“……”

    她惊的面色发白,想要反驳吧,却又一句说不出来。

    赖嬷嬷看到了,老太太的面色都变了。

    一时之间,她捂着胸口都想晕过去。

    “如今偷不着了,你又想借着政叔,重新回到老太太身边?”

    尤本芳看着这个老婆子,没有犹豫的一脚踹到她的屁股上,在她哎呦时,大声道:“你装成忠仆的样子,表面上事事为老太太考虑,事实上如何,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如今……还有更多的人知。

    赖家完了,你心中怀恨,哪怕给你留了傍身的银子,你也还要回来兴风作浪,怎么?想借着我这糊涂的叔叔,再把我们全家都害了?你才满意?”

    说到这里,她又看向贾政,“看看地上的话本,这是你看好的赖尚荣所写,看完了,你要说人家写的对,从此但凡你贾政在的地方,我东府再不踏入。

    你要说他错……”

    尤本芳咬着牙,“祠堂就在那里,祖宗们在看着,你自己觉得,该跪到什么时候,就跪到什么时候。”

    贾政:“……”

    他看看尤本芳,又看看还一脸不忿的小侄女,转向地上的话本,正要弯腰,贾赦已经先一步拿起来,塞到了他手上。

    “老太太,政叔太容易被人糊弄了,话本我留在这里,回头您也看看,看完了,想一想,他这样在外面当官,是不是把我们一家子的脑袋,都拴在裤腰带上。”

    尤本芳直言,“您年纪大了,想要随心所欲的偏心,我们做小辈的管不了,但是,您也要想想,他把他自己蠢进牢里,把一家子蠢进牢里的可能。

    蓉哥儿年纪还小,四妹妹更小,身为母亲、嫂子,我不能让他们小小年纪,被这样不靠谱的隔房长辈坑了。”

    说到这里,蓉哥儿推了门。

    他站在阳光里,朝贾母深深一礼,“老祖宗,政叔祖做官以来,所做的一切事务,明儿,我就给您送过来。”

    蓉哥儿已经在外面听了一会。

    虽然觉得继母冲动了。

    但是,从政叔祖一直以来的表现看,确实不适合再当官了。

    今儿他能被赖家利用,不顾两家隔着人命,也要护着赖嬷嬷,他日,他也会被别人利用,干出其他可能抄家灭族的事。

    “您要觉得他能当官,那……”

    说到这里,蓉哥儿又看了一眼贾赦,“那我们就分宗吧!”

    他要先顾着他的一家子。

    他要孝敬祖父,孝敬继母,养大小姑姑。

    他们家可以安安稳稳的。

    “不可!”

    贾赦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如今不可收拾的局面,“蓉哥儿,你……”

    “赦叔祖~”

    蓉哥儿也弯腰给他行了一礼,“看完话本,您就知道了。琏二叔已经帮我拿了赖尚荣,所有一切,他都已认罪。”

    那个混蛋也是个没骨头的。

    才刚要上刑呢。

    就自己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赖嬷嬷就是条毒蛇,她今天能让赖尚荣朝我出手,他日就能朝你出手。”

    蓉哥儿平平的声音里带着决心,“政叔祖一再护她,不能不让我们母子、姑侄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