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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忍
    王熙凤从来没休息这么久。

    她是真的伤心了。

    一直以来,她都是真心孝敬姑妈的。

    可是姑妈呢?

    虽然大夫说孩子掉了,与她的身体有关系,但是……

    东府尤大嫂子让她换药。

    当时她和平儿含糊应了,但她们的心里都冒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为了应证那个可怕的猜想,平儿甚至去荣禧堂领她平时吃的暖宫丸。

    可当时玉坠儿没给,说管药的是她姐姐金坠儿和彩云,金坠儿被打,烧的昏昏沉沉不顶用,彩云跟着太太管家,要用药,得等她回来再说。

    后来,暖宫丸是拿到了,还是彩云亲自送来的。

    但主仆两个心中起了疑,就忍不住怀疑这药跟周瑞家有些关系。

    王熙凤管家一年多,手段是有的。

    让人一查,果然,周瑞家的就在回春堂买过暖宫丸。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因为这个,王熙凤让平儿寻以前的药瓶,那一次,她和贾琏因为给姑妈送赖家收藏的一部《地藏经》时拌了嘴,一时烦恼抗拒,在平儿转身没盯的时候,把药吐回了以前的药瓶。

    平儿找着了,也偷偷出去请药馆的大夫验了。

    新得的暖宫丸是好的,但她之前吃的……,药材是好的,可里面好像又误添了一味有些相冲的药材,暖宫的效果没了,长期吃它,还有可能加剧宫寒。

    虽然这所谓的加剧也是微乎其微,但她吃暖宫丸是干什么的?是因为她本来就宫寒啊!

    那天看到平儿白着脸回来,王熙凤的心就好像不着一缕的掉在数九寒冬里。

    她病了,又请了济世堂的大夫看病。

    如今吃的药,全都是济世堂的药。

    是平儿亲自看着熬的。

    姑妈要借调平儿,也要等她先把药吃了。

    曾经有好多次,王熙凤都想要冲动的去告诉老太太,告诉大伯王子腾,可是又一次次的压下了。

    就像平儿说的,姑妈那里不仅有宝玉,还有宫里的娘娘。

    不管是老太太还是大伯王子腾,知道了也会帮她掩盖。

    就像那天公公打到荣禧堂,可老太太还护着一样。

    后来尤大嫂子说是让她进小佛堂,可真正当家的还是姑妈。

    珠大嫂子根本就没接手管家。

    是她真的不想接吗?

    王熙凤知道姑妈因为珠大哥的死,迁怒珠大嫂子,只维持了表面的婆媳之情。

    珠大嫂子也是一样。

    一次次的,她的心早冷了。

    “二奶奶,有个好消息。”

    平儿从荣庆堂伺候回来,看到她躺在那里神情蔫蔫的,忙过来跟她说《地藏经》的事。

    “……怪道赖家能收着呢,您是没看到,老爷让太太把经书赏给三姑娘的时候,太太笑得有多难看。”

    “隔墙有耳,说话小声点。”

    王熙凤并没有多开心。

    那《地藏经》还是她跟二爷争取,二爷拗不过她,又去跟公公争取到的。

    曾经的事真的不能想,一想就有抽自己巴掌的冲动。

    枉她一直以为自己有多聪明,多精明。

    可事实上呢?

    却是被好像忠厚、慈爱的姑妈当傻子耍。

    “放心,这会子都在门房那里用餐呢。”

    “……那你吃过了吗?”

    “吃了。”

    平儿很开心,“今天老爷查宝玉的字,老太太都无心用膳,留下了好多菜,全都让鸳鸯和我们分着用了。我猜啊,尤大奶奶她们只怕都没用好。”

    “尤大嫂子不是能委屈自己的人。”

    王熙凤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自从发现自己蠢后,她就常常陷在自我怀疑之中。

    “这边吃不好,回府她还能带着几个妹妹再开一席。”

    那东府可是她自己做主。

    “奶奶~”

    平儿很心疼自家主子,“我们也会好起来的,我们看以后成不成?”

    老想之前,为难自己做什么?

    “您吃了那药,哥儿都来走了一趟,警醒了我们,以后我们再不吃那边的药了,还怕没有哥儿吗?”

    王熙凤:“……”

    安慰自己的时候,她也总是这样想。

    她还年轻,好好吃药,以后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心里总是憋了一口气,它时不时的窜出来,让她反省自己的蠢。

    什么妯娌里的头一份?

    狗屁!

    她比不得尤大嫂子不说,连珠大嫂子也比不得。

    瞧瞧人家。

    姑妈冷她,她就装着没看见。

    该她尽的礼数她进了,姑妈什么样,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

    她只把自己和兰哥儿的日子过好。

    借着兰哥儿,人家还从公中得了些产业,每年几百两银子总是有的。

    只有她,蠢的跟猪似的。

    三更半夜,姑妈有召,她还屁颠颠的起来。

    公中的银钱渐渐不支,赖家抄家的前两天,姑妈还借着周瑞家的,叫她放印子钱。

    最叫王熙凤不忍直视的是,她真的心动了。

    她准备今年就干。

    把自己的压箱银子也拿出来赚上一笔。

    但那东西是好赚的吗?

    王熙凤以前觉得那不算什么。

    谁敢查他们家?

    可看看姑妈因为水月庵净虚,被尤大嫂子逼着赔付到族里的那些银子,王熙凤就知道,有些事,不是她想的那般简单。

    国法在前。

    有些事,别人不知道便罢了。

    知道了,你就有短处在人家手上了。

    哪一天倒霉……,说不得就得折在里头。

    “奶奶,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我们不想了行吗?”

    平儿看她的样子,忍不住都要哭了。

    “好平儿,我没事。”

    王熙凤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以后太太让你做什么,能做的你就做,不能做的……”

    “那我肯定不能啊!”

    平儿道:“我如今最大的任务是照看好您。”

    太太叫她过去,也只能是借调。

    “府里乱些就乱些吧!关我们什么事?”

    若不是奶奶的爹娘早就去了,太太敢这么欺她们吗?

    “您好好养,我们不急的。”

    她们不急,但王夫人挺急。

    如今府里,她曾经得用的管事,大都跟着赖大一起倒霉了。

    她在外面能用的也就是陪房周瑞夫妻。

    但府里这么多事。

    几百人的吃喝,从老太太到外面随爷们出行的小厮,哪一个她不要顾到?

    可以说眼一睁,就是事。

    王夫人年纪也渐大,又松散了好长一段时间,如今虽不说每天都焦头烂额,却也不差多少了。

    “让你们今天去看凤丫头,她如今好些了没?”

    “……二奶奶还是那样,可能是没缓过来。”

    彩霞小声回话,“屋子里都是药味,听说昨儿夜里,还有些发烧。”

    王夫人:“……”

    她想砸东西。

    哐啷~~~

    衣袖一甩,玉坠儿新奉的茶,就那么摔到了地上。

    茶碗的瓷片四溅开来。

    玉坠儿等连忙跪下,哪怕瓷片在脚边也顾不得。

    王夫人看着她们,没说话,起身就去了内室。

    她今天真是气也气饱了。

    好一会,才缓了心情,叫:“玉坠儿,赵姨娘今天来了吗?有没有跟三丫头说话?三丫头午间有没有用膳?”

    “赵姨娘来了,不过三姑娘一直在小佛堂抄经,没理她。”

    真没理还是假没理?

    王夫人的心中已经存了疑。

    三丫头搬到了东府,大概就觉得她翅膀硬了。

    明明知道她和尤氏不对付,还把她的经书给尤氏看。

    “午间要用膳的时候,三姑娘可能自己也忘了,是侍书去厨房要的点心。”

    “是吗?”王夫人眼中厉色渐浓,“尤氏和二丫头她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来的时候,都说了什么话?”

    “尤大奶奶和二姑娘她们大概是申时一刻过来的,听说是尤大奶奶要到老太太那里蹭饭,姐妹们少了三姑娘,这才寻过来的。”

    玉坠儿把她知道的,原原本本的说出来,“寻来的时候,尤大奶奶看到了三姑娘的字,说她字写的好,要去老太太和老爷那里给她请功。”

    “当时三丫头怎么说的?”

    “当时三姑娘还有些懵,她说那些经都是太太您的。”

    玉坠儿没在里面说探春的坏话。

    跟在太太身边,三姑娘什么样,她们都知道。

    她跟赵姨娘完全不像。

    在老太太和老爷面前可都得脸的很。

    是以有些事情,就是太太都得收着点。

    玉坠儿不敢得罪,也不想得罪。

    她姐姐为太太做的事少吗?

    可结果呢?

    “是尤大奶奶喜欢那些字,非要拿着过去给老太太看。”

    “……你当时为何不拦?”

    王夫人盯着玉坠儿,“不知道那些经书都是太太我的吗?”

    玉坠儿心下一激灵,忙磕了个头,“三姑娘拦了,没拦住,奴婢……奴婢就不敢了,奴婢错了,求太太责罚。”

    责罚?

    王夫人很想让人把她也拉下去敲板子。

    但四个大丫环,金坠儿已经因为她当了替死鬼,再打玉坠儿……,这院里的人,以后还能好好替她办事吗?

    “起来吧!”

    王夫人捏了捏眉心,“这不完全是你的错。”

    尤氏越来越嚣张了。

    就是她在,只怕也拦不住。

    王夫人努力打叠起精神,“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你们不用拦尤氏,只拦三丫头就是,那些经书是我给她,让她抄的。”不是让她去炫耀的。

    要不是她,宝玉今天大概就能得老爷夸了。

    虽然不认识什么字,但是王夫人看过的字多,好赖还是知道点的。

    宝玉的字,就是比以前进益了。

    换以前,老爷一高兴,说不得就会宿在她这边了。

    这大过年的,除了初一那天,陪着一起吃了份长寿面,其他再也没来了。

    王夫人知道,初一能来,还是看在女儿元春的面上。

    可他们是结发夫妻啊!

    想到这里,她到底忍不住,“去叫赵姨娘,让她过来给我捶捶腰。”

    什么?

    玉坠儿心下一突,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老爷去了赵姨娘处。”

    王夫人:“……”

    她知道贾政在赵姨娘那里。

    可是那又如何?

    她这个当家主母,让赵姨娘一个妾来伺候一下都不行吗?

    “天还没完全黑透,叫她过来。”

    王夫人的声音尖利起来。

    于是没多久,玉坠儿就喊赵姨娘,说太太有请。

    “……去吧,没事!”

    贾政虽然是这样安慰赵姨娘的,但他胡子却因为生气,吹起了一缕,“一会我再去叫你。”

    “老爷,您可要早点来。”

    赵姨娘扯着贾政的袖子,晃了又晃。,“太太今儿的心气肯定不顺。”

    要不然,也不能罚女儿罚成那样。

    真是一点脸也不顾了。

    “放心!”

    贾政拍了拍她的手,“肯定去接你。”

    他说到做到。

    于是赵姨娘过来,统共还没帮王夫人捶到两百下,贾政就去了,“病了?病了就别管家了,明儿把对牌送到大哥大嫂那里吧!”

    王夫人:“……”

    她简直惊呆了。

    对牌送到大房,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再也回不来了?

    “我就是腰有些疼。”

    为了她的管家权,王夫人在满脸淡漠的贾政面前认输了。

    这个男人,她从来指靠不上。

    若没有她,他们二房能过如今的日子吗?

    “歇歇就好了。”

    说话间,王夫人朝赵姨娘摆摆手,“行了,你回吧!”

    她要是在这时跟贾政吵架,这赵姨娘还不知道要得意成什么样子呢。

    王夫人气死了,却也只能好言好语的道:“好生伺候老爷!”

    “是!”

    赵姨娘回答的尤其响亮,“老爷,您不是说肩膀疼吗?走,我帮您揉揉。”

    二房的管家权,她也不想弄丢了呢。

    “我揉的可好了,您看太太,这不是马上就好了吗?”

    “……”

    “……”

    屋中一阵沉默。

    贾政看到夫人的脸色不对,忙拉着就走,“那就快点,最近肩膀疼的不像样子。”

    看到他带赵姨娘一溜烟的走了,王夫人长长的呼气、吸气,免得自己一下子被他们气死。

    “明儿老爷还要出门吗?”

    缓过来的第一时间,王夫人就问彩霞。

    “是!”

    彩霞道:“老爷明儿要去国子监,说是要带兰哥儿一起呢。”

    她很聪明的没说是去李祭酒家。

    但国子监,能让老爷自去拜访的,也只有珠大奶奶的娘家。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后悔问这话了。

    “有说要带宝玉吗?”

    王夫人操心儿子。

    哪怕再不喜那所谓的亲家,但为了小儿子的前程,她也只能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