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当场石化。
长公主她……她竟然同意了？
墨初尘欢天喜地地跑过来，拉住长公主的手就往浴室走，嘴里还念叨着：“姐姐我帮你搓背好不好？我搓背可舒服了！”
赵伯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头看了看天，确认太阳没有从西边出来，然后默默地、坚强地，继续端着茶托走了。
浴池里水汽氤氲，熏香袅袅。
墨初尘靠在长公主身边，撩着水花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长公主的侧脸。
长公主闭目养神，任由她折腾，只在察觉她动作太大险些滑倒时，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低声说了句：“当心！”
墨初尘嘿嘿一笑，乖乖坐好，又忍不住往长公主身边凑了凑，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她嗅着长公主身上淡淡的冷梅香，觉得安心极了，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她不知道长公主其实一直在看她。
看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看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长公主的手在水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没有说什么。
是夜，月华如水。
墨初尘在丫鬟安排的厢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很大，被褥很软，熏香也很好闻，可就是缺了点什么。
她抱着枕头坐起来，望着窗外的月亮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赤着脚下了地，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一路小跑到长公主的房门口。
她怯怯地探出半个脑袋，露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姐姐，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长公主正倚在床头看书，闻言抬起头来。
烛光摇曳，映得她面容柔和了几分。
她看着门口那个抱着枕头、赤着脚、头发散落在肩头的少女，唇角微微弯起，漾开一个极淡极温柔的笑。
她拍了拍身边的床铺：“上来吧。”
“啊啊，姐姐你真好！”
墨初尘抱着自己的枕头，一个飞扑就跳上了床，整个人像只兔子一样钻进被窝，蹭到长公主身边，满足地叹了口气。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姐姐身上好香。”
长公主放下书，侧身替她掖好被角，又用内力催动掌心的温热，覆在她冰凉的手上，轻轻揉了两下：“赤着脚跑过来，也不怕着凉。”
墨初尘被那温暖烘得浑身酥软，舒服得直哼哼，像只被撸舒服了的猫。她迷迷糊糊地往长公主怀里拱了拱，含混地说：“有姐姐在，什么都不怕。”
长公主的手微微一顿，垂眼看着怀里已经快要睡着的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沉默了片刻，伸手熄灭了床头的烛火。
黑暗里，她的声音很轻很轻：“睡吧。”
墨初尘已经听不见了，她蜷缩在长公主怀里，呼吸均匀而安稳，眉头舒展，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像是终于找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长公主低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窗外月色清冷，屋内一室安宁。
而整个长公主府的人，从赵伯到丫鬟到侍卫，经过这一天的连番冲击，已经彻底麻木了。
当他们看见那姑娘赤着脚走进长公主的寝殿，就再出没出来，他们已经学会了面不改色地各行其是。
赵伯甚至在第二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默默地把好吃的摆到她面前，果然得到长公主一个赞赏的眼神。
“姐姐，那华云霄，你打算如何对他？”
墨初尘眸光转了几转，悄悄暗瞅了长公主好几眼，才试探着问道。
姐姐现在没有曾经的记忆，那么杀身这笔血仇，自然也无从提起。
墨初尘心里盘算着，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杯子是定窑白瓷，薄如蝉翼，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就像她此刻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吗？”
长公主蹙眉，用银匙搅了搅碗中的藕粉，神色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按东盟上国律法，挨完罚之后，放了啊！”
放了？
墨初尘握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姐姐，我跟你说那人坏得狠，放了就是为祸人间，所以能不能把他……”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手在颈间一划，做了个大家都懂的手势。那一划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像裁纸刀划过宣纸。
长公主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笑，还有一丝极淡的——墨初尘看不懂的东西。
“妹妹，很恨他？”
墨初尘点头，没有遮掩：“他曾经害死我最爱的亲人，后来在我去到东离朝后，他又一心想挖我的脑子。”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旧年的邸报。
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是深沉的恨意。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姐姐，她绝不充许他还有害姐姐的机会。
“哦！”
长公主放下了银匙，发出一声轻响：“原来如此。”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墨初尘注意到，长公主端茶的手，指节与她一样泛白了。
“所以……”
墨初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种冷冽的、淬过冰的光：“我想他死。”
长公主沉默了很久。
久到，墨初尘都开始担心，哪怕没有前世的记忆，姐姐也舍不得他……毕竟华云霄那张脸，还是很耐看的。
他万一又勾引了姐姐怎么办？
“我知道了！”
最终，长公主淡淡的应了一声，让人看不出她的真实心思。
墨初尘心中微紧，正想说些什么，府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侍卫匆匆进来禀报：“长公主，外面有一男子叫嚣着让我们放了他家……放了他家娘子！还说什么‘强抢民女，王法何在’！已被侍卫拦在门外，但他死活不肯走，说要见您。”
墨初尘手中的筷子一顿，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长公主眉头微蹙，放下茶盏：“走，去看看……”
她才跨出府门，就看见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男子被几个侍卫按在地上。那男子满身尘土，衣袍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泥污，狼狈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