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秦离握剑的手终于不再颤抖。
他低头看着城下那个浑身浴血的女人,看着她横刀立马、孤身拦住敌国女王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滚烫的东西。
他想喊她的名字,想问她这些日子去了哪里、吃了多少苦、怀中的孩子……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儿呢?
可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终只化成了一声极轻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呢喃:“回来了……回来就好。”
“不降者,杀!”
随着墨初尘一声冷喝,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将领人头落地。血柱冲天而起,溅上她半张面孔,她连眼都没眨一下。
残阳如凝固的血,铺在横尸遍野的战场上。
北荒铁骑踏碎了西境与南楚联合的最后一道防线,军旗在焦土上猎猎作响。
墨初尘骑在战马上,玄甲浴血,手中长刀还在往下滴着温热的血。她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尸山血海,落在不远处南楚女王脸上。
“南楚女王,想好怎么死了吗?”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却让周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从脊背窜上来的寒意。
南楚女王浑身一颤,指甲抠进肉里,仰头死死盯着他,嘶声道:“你敢杀朕?”
“哈哈……”
墨初尘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说不尽的恣意张狂。她笑声未歇,长刀已从肩上滑下,刀尖直指她的咽喉:“有何不敢?”
话音未落,墨初尘的刀已经扬起,飞身就朝着南楚女王就冲了过去。
玄甲映着残阳,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
她每一步踏下去都溅起一蓬血泥,身姿却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取对方要害。
南楚女王也不示弱,同样提剑向她迎去:“敢杀朕,你还以为朕怕了你不成?”
她一把推开身旁护着的她的亲卫,双手握剑,凤目圆睁。
撕裂的凤袍在风中翻飞如一面残破的旗帜,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剑锋迎着刀光而上,金铁交击的巨响炸开,震得周围士卒纷纷后退。
两柄兵器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墨初尘刀沉力猛,一刀压下,南楚女王便觉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她咬牙硬撑,脚下却在泥泞中滑退半步。
“好力气。”
南楚女王冷笑一声,手腕翻转,剑走偏锋,从刀身的缝隙中刺入,直取墨初尘面门。
墨初尘偏头躲过,削断的几缕发丝飘落在血泊中。
她不怒反笑,眼中燃起嗜血的兴奋:“有点意思。”
长刀横劈,拦腰斩去。
南楚女王纵身后跃,堪堪避开,刀风却撕开了她本就破烂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落地瞬间便弹身反扑,剑光如匹练般卷向墨初尘的脖颈。
两人在尸山血海中缠斗在一起。
刀光剑影,你来我往。
墨初尘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像惊涛拍岸。
南楚女王的剑术则灵巧刁钻,专攻要害,如毒蛇吐信。
一个是东离的一代皇后,一个是南楚的末路女王,在这片浸透了鲜血的战场上,做最后的了断。
“你身为东离皇后,却夺我皇夫,让我在四国面前都丢了大脸……”
南楚女王一剑刺空,侧身闪过墨初尘的追击,喘息着厉声道:“今日朕便是死,也要咬下你一块肉来!”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拿男人当借口?”
墨初尘冷笑:“你勾结元洪铁骑踏我山河,杀我百姓,本宫今天就要你死。”
她猛地变招,长刀由上而下劈落,势如开山。
南楚女王横剑格挡,金属的哀鸣声刺耳欲聋。
这一次,她没有退住……长剑被震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斜斜插进三丈外的泥土里。
南楚女王踉跄后退,最终跌坐在地。
墨初尘的长刀已至,刀尖抵在她咽喉前三寸处,稳稳停住。
战场上一片死寂。
墨初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那抹嗜血的兴奋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抓起来!”
南楚女王仰头看她,凤冠早已不知去向,满头青丝散落,脸上沾着血污和泥土,狼狈至极。
可那双眼睛仍然燃着不肯熄灭的火。
她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有种就一刀杀了朕,墨初尘你不会那般没种吧?”
激将法?
墨初尘挑了挑眉。
刀尖又往前递了半分,刺破皮肤,一滴血珠顺着南楚女王的脖颈缓缓滑下。
“那好,那朕就送你去见你的列祖列宗……”
墨初尘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让他们看看,南楚的最后一个皇帝,是怎么死在我手里的。”
她握紧刀柄,手腕发力。
“皇后……”
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声从后方劈开空气:“她是南楚女王,暂时杀不得啊!”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就从城内疾冲而出,直冲墨初尘而来。
一直护在墨初尘身边的挽月和揽星想拦,结果秦离身形灵活一闪,竟在千钧一发之际撞进墨初尘怀中,双臂如铁箍一般,从正面死死将她抱住,就开始放声痛哭:“皇后,你终于回来了!我遍寻不到你,以为你都……都……呜啊啊啊……”
刀锋悬在南楚女王咽喉前三寸,堪堪停住。
风卷着硝烟从三人身侧掠过,战场上一时间静得只剩下战马不安的嘶鸣和远处伤兵微弱的呻吟。
墨初尘:“……”
城墙上的众朝臣:“……”
不是,陛下,那可是你皇嫂啊!
你一个做小叔子的,当着三军将士的面这样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就抱,成何体统?
难道就不怕曾经的暴君打死你吗?
“秦……离……”
身后,传来秦九野咬牙切齿的怒喝声,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带着足以令千军万马胆寒的杀意。
他连元大将军都不急着杀了,一剑将他砍下马背之后,连战局都不顾了,拨马便朝这边冲来。
身上衣袍上溅满了敌人的血,手中长剑在日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整个人如同一尊从修罗场上走出的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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