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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冷血到骨子里
    话音刚落,靖宇光着脚丫从房间里冲出来。

    一见沈缙骁,眼睛刷地亮起来。

    “沈叔叔!”

    罗衾心口猛地一揪,整个人都绷紧了。

    珍姨赶紧招呼。

    “都别站着啦,上桌吃饭!菜都齐了,趁热!”

    桌上摆的全是家常菜。

    青椒炒肉、蒸蛋、清炒时蔬……

    开饭后,姚斯言夹起一块酱排骨,放进靖宇碗里。

    “靖宇,多吃点,长高高,以后跑得比风还快。”

    靖宇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回他。

    “谢谢姚叔叔。”

    这话一出,整张桌子霎时间静得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罗衾心跳快得要撞破肋骨,一把把靖宇拉到身边,语气硬邦邦的。

    “靖宇!妈妈是不是天天都在教你?怎么又喊错了?得叫爸爸!爸爸!记住了没有?”

    靖宇吓得瘪起嘴,眼圈一下就红了。

    姚斯言放下筷子,伸手揉了揉靖宇的头,语调轻缓。

    “没事没事,小孩子嘛,哪能一下子改过来?怪我,我一直在国外,陪她的时间太少,她认生,叫不顺口,太正常了。不急,咱们一点点来。”

    沈缙骁盯着姚斯言那副熟门熟路的架势,心里头那点怀疑慢慢淡了,反倒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味。

    他什么也没讲,闷头继续吃。

    珍姨在边上坐得跟针扎似的,手心全是汗。

    眼看靖宇碗里快见底了,她立马撂下筷子,张嘴就找补。

    “靖宇啊,吃饱没?奶奶带你下去遛个弯儿,走两步,好让肚子舒服舒服?”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半搂半抱把靖宇哄离了椅子。

    这下子,桌上就剩罗衾、沈缙骁和姚斯言三个人了。

    姚斯言清了清嗓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罗衾碗里。

    “光说话可不行,菜都凉了,赶紧趁热吃。”

    罗衾眨了眨眼,马上接上戏。

    她抬起脸,冲姚斯言笑了一下,嗓音也放得软软的。

    “嗯……好。”

    接着,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搁进姚斯言面前的小碟子里。

    “你也要多吃点。”

    姚斯言抬眼看着她,嘴角微微翘着。

    这一来一往的体贴,落在沈缙骁眼里,就像一根小刺,扎得又准又深。

    脸上却一点波澜都没有,只低头一口一口嚼着饭。

    罗衾把筷子放下,声音轻轻的。

    “我有点憋得慌,去阳台吹吹风。”

    谁也没看,起身就走了。

    推开门,一股子清冽的冷风直往领口里钻。

    外头不知什么时候飘起雪来了。

    这是m国今年的第一场雪。

    罗衾望着,心一下子就被拽回很多年前的那个年夜。

    也是冷得钻骨头的天气,也是这么静静飘着雪。

    她跟着珍姨学包饺子,一整个下午都在揉面、擀皮、捏褶子。

    饺子包出来歪七扭八,可她乐得直咧嘴。

    记得当时就套了件羽绒服,抱着保温盒,踩着雪就往外跑。

    他真下来了,裹得严严实实。

    她急急忙忙掀开盒盖,腾腾热气冒出来,一下就把他的眼镜片糊得雾蒙蒙的。

    他只咬了一口,就拧起眉头,把食盒往她手里一塞。

    说外头风大,赶紧进屋。

    他压根儿就没瞧上过她做的任何东西吧。

    不,说不定更狠点。

    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把她这个人当回事。

    可那时候的她真够傻的,连人家脸上的嫌弃都没看明白。

    谁成想,隔了这么些年,他推门进来第一眼,就认出了珍姨。

    更没想到,他还能一口叫出珍姨包的饺子什么味儿。

    他记得的,到底是那口鲜香,还是当年雪夜里,那个冻得手指通红、却硬是把饺子揣在怀里捂热的她?

    念头刚冒头,她就立刻掐断它。

    别瞎想,罗衾。

    雪越下越猛了。

    不是先前那种毛毛雪,而是大片大片的雪花,劈头盖脸往下掉。

    冷气顺着薄毛衣直往肉里钻,她下意识缩起肩膀,两条胳膊抱得紧紧的。

    真冻人。

    哪像从前那个除夕夜?

    心里揣着一团火,哪怕站在雪地里站一整晚,都觉不出凉。

    突然,肩膀一沉,厚实的男式外套搭了过来。

    她扭过头。

    姚斯言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就静静站在她后面半步远的地方。

    “雪大了,回屋吧。”

    他声音稳稳的。

    “冻着就糟了。”

    罗衾把外套裹紧了些,垂着眼,轻轻说了句。

    “谢谢。”

    这一幕,全落进了正要起身告辞的沈缙骁眼里。

    他隔着玻璃门,望着外头并排站着的两个人。

    雪片在他们身边打着旋,路灯把罗衾微微仰起的脸照得柔和。

    她正侧着头看向姚斯言,嘴角那儿,分明挂着笑。

    沈缙骁眉心一拧,心里头一股子莫名的堵。

    她开心什么呢?

    他太清楚她是什么底细了。

    刚出狱没多久,牢里的事还没彻底散尽。

    姚斯言呢?

    她在里头蹲着那会儿,人影都没见着一个。

    这种冷血到骨子里的人,如今不过甩件衣服过来,她倒笑得出来?

    她没对他这么笑过。

    他压根儿想不通。

    姚斯言似有所觉,忽然回头,正对上沈缙骁那双沉沉的眼睛。

    随后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接着扶了下罗衾的腰侧,示意她先往里走。

    罗衾一抬眼就瞧见门里站着的沈缙骁,嘴角那点笑意立马僵住。

    这副样子落到沈缙骁眼里,倒像他闯进来搅和了人家小两口的安生日子。

    他盯着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客厅,语气平平淡淡。

    “姚总,不早了,我就不多留了。今晚多谢招待。”

    “沈律师太见外,路上小心。”

    姚斯言应得客客气气。

    沈缙骁没再接话,转身就往门口走。

    穿好大衣,拉开门,人影一闪就没了。

    罗衾肩膀一松,可胸口却像压上了一块石头,闷得慌。

    她把外套摘下来,递给姚斯言。

    “还你,谢谢啊。”

    姚斯言接过去,声音还是那么稳当。

    “别客气。夜里风硬,冻着不好。”

    这时候珍姨牵着靖宇回来了。

    孩子跑得脸蛋红扑扑的,一见妈妈就咧嘴笑,小手直往她怀里钻。

    可罗衾心里却一点热乎气儿都没有,只把靖宇抱得更紧了些。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儿错了?

    在他眼里,她难道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只是想护住自己,再护住儿子,就这么难吗?

    外面雪还在下,密密匝匝,把马路、楼顶、台阶全盖住了。

    罗衾躺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那些画面,还有沈缙骁最后那一眼,在脑子里一遍遍重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