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琢磨了下措辞,才开口。
“既然分了,他干嘛还……”
“好像特别不想撒手?”
罗衾垂着眼,盯着自己敷着冰巾的手。
珍姨却急了,凑近两步,声音直发颤。
“小姐,这是咋回事?以前你为沈少爷,可是连命都敢豁出去的!”
“熬了多少日子啊,现在人出来了,遇上他,怎么不认呢?”
“哦对!该不会……他压根没认出你?你在里头瘦成纸片人,变化太大了?”
“不能认!”
罗衾猛地抬头,嗓音一下拔高。
“沈缙骁绝不能知道我是白嘉柠!更不能知道靖宇是谁生的!”
珍姨怔住了,脱口就问。
“为什么呀小姐?难不成……靖宇他……”
罗衾眼圈发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她盯着眼前这俩最靠得住的人,终于把藏了好久的话,抖着肩膀说了出来。
“珍姨,姚先生,靖宇,是沈缙骁的亲儿子。”
这话一出口,厨房里跟被人按了暂停键似的。
罗衾声音直打飘。
“要是让沈缙骁知道了,沈家人立马就得上门抱人。他们不会让我养靖宇的。”
“他家有钱有势,他自己又是出了名的律师,我拿什么跟他掰手腕?”
她往前凑半步,一把攥住珍姨的手腕,眼泪终于绷不住,唰地滚下来。
“珍姨,姚先生,求你们了,替我守着这个事。千万别让沈缙骁知道靖宇是他孩子,求你们了!”
话没说完,她肩膀就跟着抽动起来,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颤。
珍姨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掌心一下一下拍着后背,连声说。
“哎哟我的小姐啊,不怕不怕……”
姚斯言没动,眉头拧成个结。
这个秘密来得太猛,把他原先那点盘算全砸碎了。
沈缙骁推开公寓门时,头发还往下滴水。
他总觉得隔壁屋里有动静,罗衾在哼歌,靖宇在笑。
可他知道,那是假的。
纯属脑子造出来的幻听,是耳朵在骗他,是记忆在反复回放。
他把湿透的西装往沙发一甩,转身走到酒柜边,抄起威士忌瓶子,对着杯口直接倒满,仰脖灌下去。
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我要姚斯言的全部底细,越细越好,现在就要。”
对方动作利索,不到三十分钟,一封邮件弹进他邮箱。
他指尖划得飞快,学历、工作履历……
翻着翻着,忽然停住,目光钉在婚姻那一栏上。
写着,已婚。
登记时间,六年前。
配偶姓名,艾莉森。
籍贯,霄山市。
六年前?
沈缙骁呼吸一顿,胸口骤然发紧。
那正是白嘉柠蹲进去的前一年。
艾莉森?
名字太常见。
可霄山市……
他记得清清楚楚,罗衾提过两次老家,都在霄山。
也就是说,她生下的那个孩子……
真是姚斯言的。
她刚和他划清界限,转身就往m国跑。
压根儿不是为了躲他,而是带着靖宇,急吼吼赶回去找她男人。
所以今天姚斯言蹲在楼下那副架势,一下子全有了答案。
“啪!”
一声闷响。
沈缙骁手里的厚玻璃杯,硬是被他一把攥碎了。
金黄的酒水混着红血,从他指缝里哗啦啦往下淌,泼在地毯上。
细碎的玻璃碴子扎进肉里,疼得钻心。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睛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上。
手还在流血,他理都不理,抄起桌上那瓶酒,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然后一把扯松领带,随手甩在地上。
喘气声越来越重,胸口一起一伏,像憋着团火。
他低头看了眼手,血已经凝出薄薄一层,但还在渗。
接着又灌,一瓶威士忌,三两下见了底。
酒劲上来,脑子开始发懵,理智像沙堆垒的墙,眼看就要垮。
他摸过手机,费劲划开通讯录,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久,没人接。
他不撒手,又按了一次。
这回等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跳出一条短信。
“孩子睡了,现在不方便接。”
他盯着那行字,嘴角往上扯了扯,笑声又低又哑。
可不是嘛,这会儿早该睡了。
人家一家三口,关灯躺好,暖乎乎地窝在一起呢。
他算什么?
半夜发酒疯,硬闯别人生活里的搅局货。
他盯着信息看了好几秒,没回。
手腕一扬,啪嗒一声,手机被甩了出去。
他往后一靠,瘫在沙发背上,用手背捂住额头。
血顺着小臂往下流,蹭过眉骨,染红眼角。
那张向来冷硬的脸,此刻又狼狈又扎眼。
第二天早上,罗衾睁眼醒来,顺手摸过手机想看一眼几点。
结果首页弹出来的一条本地热搜,一下子把她拽住了。
“港市名门沈家、洛家要办喜事?洛家七小姐许吟怀上了?”
她手指顿了顿,点了进去。
文章写得挺像那么回事,说什么多方内部人士证实。
沈家大公子跟洛家七小姐感情稳定,婚期已定。
许吟肚子已经有动静,预产期都快到了,两家马上就要摆酒。
罗衾面无波澜地往上一划,评论区早就炸开了锅。
“这俩人站一起真养眼!”
“还没扯证就先当爹妈?这是肚子里的孩子等不及了吧?”
“豪门搭伙过日子,图个资源对等,稀松平常。”
“巧了,我和沈缙骁一个学校出来的!他当年跟一个姓白的女孩谈得挺深,后来那女孩犯事进去了。这事你们真不记得啦?网上的事儿,风一吹就散啊。”
“别提那个骗钱的!倒胃口!好歹洛七小姐清白干净,没进过局子。”
看着这些字,罗衾胸口闷闷的。
她忽然记起昨晚,沈缙骁连拨了两个电话,都被她按掉了。
他特意打来,是不是就想当面告诉她,他要结婚了?
顺便问问她来不来喝杯喜酒?
她扯了扯嘴角,笑自己想太多。
毕竟以前在港市那会儿,她可是许吟的直属下属。
真要发请柬,捎上她也不算离谱。
可她现在人在m国,飞一趟回来?
太折腾。
推掉,也说得过去。
而且罗衾心里清楚得很,许吟压根不想在婚宴上见到她。
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掀被子下床,进了客厅。
珍姨正在厨房忙活,听见脚步声,一回头,看见罗衾站在厨房外。
她赶紧关了灶火,快步走出来。
“小姐,今早的新闻您看了没?”
珍姨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直往罗衾脸上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