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衾垂下眼睫，苦笑着摇头。
“他不知道。也绝不能让他知道。”
“他现在还有个快出生的孩子，靖宇绝不能踏进沈家门。一纸亲子鉴定，就能把他从我们身边扯走。”
周婕脸一下沉到底，反手把罗衾的手包进自己掌心。
“你放心。”
“靖宇是谁生的、跟谁姓，我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会漏给他。”
“他？”
她冷笑一声，松开手，胳膊往胸前一抱。
“也配当靖宇爸爸？笑话！沈家那些腌臜事，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许家那位肚子里揣着孩子，外头全喊沈太太呢！”
“以前我还当是闲话，今儿才算明白，沈缙骁这人，脚踩两条船还踩得挺稳当啊？一边跟你不清不楚，一边让别人怀孕。这样的人，碰靖宇一根手指头，我都嫌脏了他。”
罗衾垂着眼，呼吸放得极缓。
“还有件更麻烦的事，许吟，她早就知道了靖宇的身份。”
周婕呼吸一滞，瞳孔骤然缩紧。
“她知道？怎么知道的？你告诉她的？”
罗衾摇头。
“她偷偷拿了靖宇和沈缙骁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不过她说，这事她不会往外捅，说了对她没半点好处。”
“没好处？”
周婕嗤地一笑，眼底全是讥诮。
“罗衾，你可别太傻乎乎的啊！那些有钱人家里的弯弯绕绕，我早就看透了。”
“许吟那女人肚子里揣着沈缙骁的孩子，哪会是什么省油的灯？她现在闭着嘴不吭声，不是心善，是还没站稳当呢。孩子还没落地，名分还没焐热，她哪敢轻举妄动？”
“靖宇可是沈缙骁亲生的儿子，头一个孩子！就算没领证，法律上照样认他这个长子，将来家产怎么分，他说话是有分量的。”
“许吟心里早把他当钉子了！现在不动你们，不是不想动，是手里活儿太多，腾不出空来收拾。”
“等她真把沈太太这把交椅坐实了，第一个开刀的，准是靖宇，留着这么个正牌千金在眼皮底下晃，她晚上都睡不踏实。”
“你们跑R国去？人生地不熟，又隔了半个地球，万一哪天出点岔子，人都没了，连个水花都听不见！谁帮你喊冤？”
“听我的，别去R国，改道m国！我在那有套房子。”
罗衾听完，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这事，她真没往深里想过。
周婕见她吓住了，语气软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她手背。
“光跑过去还不行，身边得有个信得过的人。得能给孩子上学，能处理日常琐事，还得能应付突发状况。”
她顿了顿，忽然眼睛亮起来。
“哎，对了！你还记不记得珍姨？白家的老保姆，守着你长大，天天给你扎小辫、熬银耳羹那位！白家散伙后，她儿子接她去m国养老了。”
罗衾猛地抬头，眼神亮了一瞬。
“珍姨？她儿子……好像是在华尔街做财务？”
“就是那儿！”
周婕用力点头，语气笃定。
“你一落地，马上找她！她跟你处了几十年，知根知底，护你也真心实意。有她在，端茶倒水是小事，关键时候能替你拿主意。总比你带着靖宇单打独斗，连超市在哪条街都摸不清强吧？”
罗衾琢磨几秒，越想越觉得靠谱。
珍姨待她跟亲闺女似的，做事稳妥，嘴还严。
靖宇刚出生那会儿，也是珍姨手把手教她换尿布、冲奶粉。
她点点头。
“成，我到了就联络珍姨。有她在，我心里也有底了。”
周婕看着她，长长吁了口气。
“别老绷着脸，事儿再大，也总有法子解。”
“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妈的身体要盯紧，药不能断。然后安安稳稳把靖宇带出国。沈家这摊烂泥，咱不踩，彻底绕开。往后，就当沈缙骁这个人，压根没在你生命里出现过。”
罗衾望着表姐，鼻子一酸，眼圈悄悄红了。
“表姐，谢谢你。”
周婕摆摆手，笑着叹气。
“谢什么呀，靖宇也是我心头肉。行了，孩子玩够了，该回去了。记住了啊，落地第一件事，找珍姨！”
罗衾点点头，转身朝滑梯那边走去，喊靖宇的名字。
周婕站在原地，一直盯着她们母子俩牵着手慢慢走远，眉头却始终没松开。
这丫头命怎么就这么拗呢。
靖宇他爸，偏偏是沈缙骁。
超市里广播一声响，说马上关门了。
周婕甩甩脑袋，把乱七八糟的心思收一收，拐弯朝出口走去。
天刚擦黑，罗衾牵着靖宇的手，走出超市大门。
玻璃门在身后合拢，自动感应灯滋啦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靖宇乐得直晃身子，小手一个劲儿往袋子里扒拉，仰起小脸冲妈妈笑。
“妈妈快看！这个薯片，沈叔叔老买给我吃！”
隔了两秒，又指着另一袋里的果汁盒子喊。
“还有这个果子水，沈叔叔家冰箱里也有一模一样的！”
罗衾轻轻点头，眼睛望着前头的路，脸上没什么波澜。
她挑的零嘴，全按自己和靖宇爱吃的来。
沈缙骁爱吃什么口味？
她一样没碰。
“靖宇，今晚傅叔叔要来咱家吃饭，咱仨一起烫火锅，行不行？”
罗衾弯下腰，捏捏儿子的脸蛋，声音软乎乎的。
靖宇立马跳起来拍巴掌。
“太好啦！我最爱跟傅叔叔吃饭！他还会讲抓坏人的事儿，可有意思了！”
娘俩边聊边走，不一会儿就到了那栋灰扑扑的老楼底下。
罗衾一抬头，愣住了。
傅展宏正站在单元门边等她们。
他穿着便装，脚边搁着个大号透明塑料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傅警官？”
她快步迎上去。
“你怎么来这么早？还带这么多东西？”
傅展宏闻声回头，嘴角挂着一贯沉稳的笑。
“下班路过菜场，顺手买了点，看着都新鲜。”
他蹲下身，将塑料袋往上提了提，目光落在靖宇发顶。
“靖宇今天去超市啦？”
“你不是有钥匙吗？怎么不上楼坐着？”
罗衾有些疑惑。
“钥匙是有，可这屋子现在是你们住着，我自个儿开门进去不合适。给你打电话又没人接，我就琢磨着，八成是你带靖宇逛超市去了。”
“干脆在楼下等会儿，吹吹风，凉快。”
罗衾这才猛地想起，进超市前她顺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快上楼吧，外头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