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松开手，双臂往胸前一抱，眉头皱得死紧。
“刚才你抖什么？不就是抽点羊水做个检查吗？技术现在多靠谱？再说，这孩子是谁的，我们心里都有数啊！早点验出来，白纸黑字一摆，那些嚼舌根的全闭嘴，多省事？”
许吟后背靠着门板，身子止不住地晃。
她仰起脸，眼眶红透，张了好几次嘴，才挤出几个字。
“小意……我真不是想瞒你……”
“那你说！”
沈意嗓音一沉，急了。
“到底卡在哪儿了？”
许吟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胎儿……胎儿不稳妥。”
沈意眼珠子一下瞪圆了。
“什么情况？你快说清楚！”
“早前医生就跟我透了底。”
许吟话音断断续续。
“三颗受精卵里，只有一颗扎下了根，可这颗苗儿太弱，长势也不对劲，染色体八成出岔子了，大夫估摸着，撑不到五个月就得停摆。就算砸钱硬保，真能拖到生出来，怕也是四肢不全、脑子不好使的那种。”
“我连羊水穿刺都不敢做！那针一扎下去，正常胎都扛得住，可我肚子里这个小家伙，轻轻碰一下都怕散架，万一把命搭在检查上，可就彻底没回头路了。”
沈意听完，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猛退一步。
“你刚说什么？”
她嗓音陡然拔高。
“孩子留不住？还可能是个废胎？这么大的事，你瞒我多久了？许吟，我当你是姐妹，你倒好，拿我当外人？”
“我费这么大劲图什么？就为了最后让妈知道。我们算计半天，抬进来的竟是个废品？她还能容你？”
许吟被吼得一哆嗦，扑上来攥住沈意手腕，眼泪鼻涕糊一脸。
“小意，对不起……我真的想讲，可我不敢啊！我怕你一听就撒手不管了！”
“现在我彻底没招了，缙骁躲m国不肯回来，结婚证是别想了，这肚子……唉，真不知道哪天就空了。”
沈意盯着她那张又哭又抖的脸，牙关一咬。
这事自己也掺了一脚，怪不得许吟一个人。
她硬把情绪往下按，反手包住许吟的手，把她按到床沿坐稳。
“别嚎了，眼泪换不来活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医生说的只是十有八九不行，没拍板肯定完蛋，对吧？”
许吟抽噎着点头。
“那就还有转机。”
沈意声音绷得像根弦。
“只要孩子身上流着沈家的血，他就是沈家的人。这个名分，谁也抹不掉。”
“钱？沈家别的不多，钞票堆成山都嫌占地儿！现在看病技术这么牛，国内搞不定，咱就往国外跑。”
“孩子只要呱呱落地，哪怕有点小状况，只要他是缙骁的孩子、沈家头一个孙子，你的位置就算钉死在那儿了。”
“到那时，结没结婚证谁还在乎？外头人全认你。这是给沈家传宗接代的正经媳妇，实打实的沈太太！谁再敢乱喷一句，那才叫自找没脸。”
许吟听着沈意这话，心头像被火苗舔了一下。
“可……万一，孩子真留不住呢？”
沈意脸色一沉，嗓音压得更低。
“那就看老天爷肯不肯赏脸。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我妈，她要是知道胎儿不稳，立马就翻脸。”
“另外，我已经托人联系国内外顶尖的保胎团队，砸多少钱都行，一天也不能松劲，能多保一天，就多争一天机会。”
她伸手拍拍许吟手背，语气软了一分。
“别忘了，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你是我信得过的人。这事，我不帮，还能帮谁？”
“许吟，挺直腰杆子！咱俩已经没回头路了，这盘棋是你亲手下的子，也是我帮你摆的局。哪怕跪着挪，也得把这步走完！”
“你心里只记牢一点，你目标是坐上沈太太这把交椅。而肚子里这个孩子，是你手上最硬的牌，说不定还是最后一张，万万不能撒手。”
许吟抹了把脸，把眼泪狠狠蹭掉，重重点头。
她果然没看错人。
只要她嘴上一直咬定“我爱的是缙骁”，沈意就会把她当亲弟妹护到底。
同一时间，罗衾和靖宇住在单位老宿舍楼里，不少东西还留在沈缙骁那套公寓。
她本来想着去了R国再重新置办。
这会儿，她牵着靖宇的手，往附近小超市溜达。
靖宇一蹦一跳，看见蒲公英要吹，瞧见野猫要追。
罗衾嘴角也松快了些。
妈妈病情稳住了，暂时住进傅展宏帮忙腾出来的旧房子。
屋子旧归旧，胜在清净，心也能踏实落下来。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母子俩站定等红灯。
就在绿灯亮前一秒，对面车道缓缓滑来一辆黑车。
罗衾余光一扫车牌，呼吸顿住。
是沈缙骁的车。
她身子一偏，后背朝向马路，同时一把把靖宇拽到自己身后。
可靖宇眼睛太灵，早瞄见了。
他踮起脚尖，小手指直直戳过去。
“妈妈！是沈叔叔的车！”
罗衾立马蹲下来，轻轻捏住靖宇的手指，冲她摆了摆手。
“靖宇，听妈妈的话啊，沈叔叔现在不住咱家啦。他搬去自己那边住了，日子过得挺自在的。以后哪怕路上碰见他，咱们也别凑过去打招呼，行不？”
靖宇仰起小脸，眨巴两下眼睛，好像没全听明白，可还是乖乖点了头。
路边人来人往，车子一辆接一辆，喇叭声此起彼伏。
车里的沈缙骁正专心开车，压根没留意路边站着的那对母子。
等车开过路口，他脑中突然咯噔一下。
刚才路旁那个牵孩子的女人，侧脸轮廓……
还有那小男孩，个头、站姿……
怎么那么像罗衾和靖宇？
他心口一紧，立刻扭头看后视镜。
可镜子里只有匆匆走过的路人，哪还有半点熟悉的痕迹。
是他看岔了？
还是苏怀逸之前撒了谎？
他方向盘一打，调了个头，直奔回刚才那个路口。
然后把车慢慢溜边，右肩抵着车门框，一寸寸扫着人行道。
终于，便利店门口，一个穿浅色裙子的女人，牵着个小男孩，正低头看价签。
沈缙骁喉咙发干，一脚刹停，拉开车门快步往前冲。
刚跨出几步，女人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
脸完全没见过。
小姑娘也歪着头打量他，眼神里全是陌生。
他脚下一顿，眉头皱得死紧。
又是这样。
跟上次在医院走廊一模一样。
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