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脾气没那么冲,也从来没打算拿她撒气。
只是……他不会开口,
也不懂怎么接住一段突然砸过来的感情。
“喂!魂儿飞哪儿去了?”
安子皓在他眼前来回扇了两下。
“刚说的听到没?心!得用你的心!”
沈缙骁眨眨眼,把神儿拽回来,视线落回桌上。
那份关于罗衾的调查资料正摊开着。
他盯了几秒,伸手抄起文件,手腕一扬。
不就是心吗?
他给。
周一早上,杂志社里照旧飘着咖啡渣子味和油墨香。
突然,一股又浓又贵气的玫瑰香硬生生插了进来。
罗衾屁股刚沾上椅子,手还没摸到开机键呢,
前台那个实习生就抱了一大捧花,颤巍巍地挤过工位通道。
脸上那叫一个亮堂,又惊又喜。
“罗姐!您的!天啊……这也太狠了吧!”
她小心翼翼把花堆到罗衾桌上,边放边啧啧。
“这阵仗,不像送花,像求婚!”
五百二十支厄瓜多尔产的顶级红玫瑰,一支不少,朵朵都像浸过墨色绸缎。
花里还穿插着灰银色的银叶菊,配上青翠油亮的尤加利枝条。
这玩意儿一搁桌上,立马成了办公室焦点。
大家眼睛全往这儿瞟,嘴上压着声儿,可嗡嗡议论根本藏不住。
“哎哟罗衾,谁送的呀?”
坐得近的同事立刻扭过身子。
她把工位隔板上的文件夹推到一边,腾出空来歪着头细看。
“这花型、这量,哪是花店随手扎的?我估摸着少说也得四位数起步,敢情你藏了个土豪对象?”
旁边一位闻了闻,肩膀一耸。
“天呐,香得人脑门发晕!颜色还正得离谱……罗衾,是不是谈上了?还是人家早盯你很久了,今天突然放大招?”
她把鼻尖凑近最上层那支粉雪山玫瑰,又飞快缩回来。
连工龄最长的老姐都笑着插话。
“对对对,别打马虎眼了!赶紧说,是不是领证倒计时?回头喜糖红包一个都不能少啊!”
罗衾低头看着那堆几乎要把她工位吞掉的鲜花,轻轻一拧眉头。
心里没觉得高兴,反倒像踩进一团雾里,又闷又沉。
她摘下那张小卡片,翻开一看。
就一句英文,打印体,干干净净。
她抬起头,声音平平的。
“真不知道是谁。”
说完就动手拆花,手脚挺麻利。
先解掉最外层的雾面牛皮纸,再剪断缠绕的丝带。
“哎哎别拆别拆!多贵啊!”
“放我这儿太占地,闻多了头疼。”
她把满天星单独理出来,把洋桔梗按颜色分开,再把玫瑰一支支抽出来,去掉多余的叶片和刺。
三两下,大花束被拆成七八小把,每一把都配得妥妥帖帖。
“拿着吧,摆桌上,瞧着喜庆。”
她递到第三个人手里时,顿了一下。
把一支开得最盛的洛丽塔玫瑰多留了两秒,然后才放进对方掌心。
大家先是懵了一秒,马上笑嘻嘻接过去,连声道谢。
“谢啦罗衾!”
“你这也太大方了!”
可转头和旁边人对上眼神,立马交换起意味深长的小表情。
这么贵的花,寓意又那么露骨,她居然面不改色分了?
这事肯定不对劲。
罗衾脸上一直挂着浅笑,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讲。
她把最后一支孤零零的白荔枝玫瑰插进自己桌角的玻璃瓶里。
倒了半瓶清水,又用纸巾擦了擦瓶身水渍。
可心里早拉起了警戒线。
沈缙骁?
不可能。
他连送支单支玫瑰都要犹豫三天。
那会是谁?
开玩笑?
还是……已经盯上她很久,却她自己完全没察觉?
她下意识抬眼,往主编办公室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上扫了一眼。
许吟还没出来。
正琢磨着,门咔哒一声开了。
许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今天整个人神采鲜明,脸上透着均匀的光泽。
可更让大伙儿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她的打扮和动作。
身上也早没了那股子绷得紧紧的硬朗范儿,换成一件垂感十足的衬衫。
她手里拎着个纯白保温杯,杯子圆润简洁。
站定在操作台前,拧开盖子。
一股子暖呼呼的甜香立马钻了出来。
红枣、枸杞、桂圆,全是老母亲煲汤时才舍得放的料。
“许主编,早啊!今儿不冲提神黑咖啡啦?”
旁边一个干了十年的老编辑路过,顺口打了个招呼。
许吟笑着点头。
“对,戒了。咖啡因伤身子,不碰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一拍脑门,转身又回了办公室。
不多会儿拎出个巴掌大的嵌入式小酒柜。
柜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几瓶红酒,还有琥珀色的威士忌。
“喏,谁喜欢,随便挑。”
她把酒柜往公共区长桌中央一放,朝大家扬了扬手。
“我往后不喝了,留着也是占地方,你们拿去尝鲜。”
“戒酒?”
这俩字像块石头砸进鱼缸。
整个办公区顿时安静半秒,接着嗡嗡声就起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许吟的方向聚过去。
空气里浮着一层细碎的、压低了的议论声。
谁不知道许吟?
谈项目前先品一杯,签完合同再斟两杯。
压力爆表时靠一杯陈年波尔多稳住心跳。
她从不喝混酒,不碰果酒,不尝调酒,只认单一麦芽和旧世界红酒。
圈里人都说,她舌头比仪器还准,酒量比铁塔还稳。
这回说戒就戒?
比说明天起咱杂志卖断货了还离谱。
没人信。
她坦然应着,脸上的笑一点没变。
“岁数到了,得开始哄着身体过了。以后吃饭清淡点,睡觉准时点,少折腾自己。”
她说完还低头看了眼腕表。
指针刚过十一点,便顺手把桌上那杯没动过的威士忌往旁边推了推。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虽然满肚子疑问,可面对白送的高级酒,还是笑嘻嘻围过去,边挑边念叨:“谢谢许主编!”
“哎哟,真可惜啊!”
“您要不反悔还来得及!”
有人伸手去拿那瓶十二年单桶,指尖刚碰到瓶身,又迟疑了一下。
“许姐,这真能分?”
许吟点点头,没多说话,只是把空出来的玻璃杯收进抽屉,锁上了。
罗衾一直站在自己工位边没动。
桌上那束花的香气还在鼻尖绕着,而许吟这一连串变化。
不喝苦咖啡、不碰烈酒、换软底鞋……太突然,也太扎眼。
对,是试管。
罗衾脑子里猛地蹦出这个词。
真的成了?
所以才这么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