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夹克没进来,也没喊,只盯着门口看了两眼,转身往巷子里走。
林晓坐在椅子上,喉咙发紧。
“他在外面。”
程意回
“看见就看见。”
“他今天要的是你乱,照片拍不好,你得再跑一趟。”
老板把相机往下放。
“再来一张,刚才眼神飘了。”
林晓深吸一口气,硬把目光压在镜头上。
第二张拍完,老板点头。
“行,下午来取。”
从照相馆出来,林晓脚步更快了。
走到街口,皮夹克又出现了,站在公用电话亭旁边,像是专门等她们出来。
赵婶不在身边,林晓更紧。
程意没停,带着林晓直接往人多的地方走。
皮夹克跟了两步,嘴里喊了一句。
“林晓,躲什么?”
街上有人回头看。
程意转过身,站定,声音没拔高。
“你有事去派出所说。”
“你再跟着,我们就报警。”
皮夹克咧嘴笑。
“报警就报警。”
“我又没动手。”
程意问道“你有欠条原件,你怎么不去立案?”
“你有理就走程序,天天跟着人算什么?”
皮夹克脸色变了一瞬,又压回去。
“她欠钱不还,我找她要钱天经地义。”
程意回复“天经地义就把身份写出来。”
“你昨天、前天都不敢写,今天也不敢写,你到底怕什么?”
皮夹克嘴角抽了一下,没接。
街上人多,他不敢再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扔下一句。
“手续你办得再齐也没用。”
“我只要一句话,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晓的指尖凉透。
那一句“只要一句话”,像是掐在她喉咙上。
程意拉着林晓往前走,没让林晓停在原地发愣。
“先把登记办完。”
“他要那一句,就更不能给。”+
下午取到照片后,房东的登记本复印件也拿到手。
街道办窗口排队的人不少,林晓站在队里,前后都是陌生人,背后像有风吹过。
办事员把材料翻了翻。
“身份证。”
“照片。”
“住处证明。”
林晓把东西递过去,手指抖得厉害。
办事员抬头瞄了她一眼。
“你别紧张。”
“按流程走。”
这一句反倒让林晓更想哭。
材料收进去,办事员拿出一本登记簿,让林晓签名。
笔握到手里,林晓脑子嗡了一下。
“签名”两个字,让她想起当年那张欠条。
程意站在旁边,看得出来林晓的手抖得不正常。
程意问“这份登记你们留底吗?”
办事员回“留底,你们自己也留一联。”
程意回“把留一联那张给我们,当场盖章。”
办事员皱眉。
“这么急?”
程意回“外头有人拿手续说事。”
“盖了章,省得来回跑。”
办事员看了看程意,又看了看林晓,没再多说,盖了章,递回去一联。
那枚红章落下,林晓的肩膀才稍微松一点。
走出街道办,太阳偏西,风一吹,眼眶立刻发涩。
“程意姐,手续有了,他是不是就没法拿这个压我了?”
程意淡淡道“这条路堵住了,他会找别的路。”
“别指望他停,只能指望他越走越露。”
回到店里,晚市刚起。
门口来了两桌生客,坐下后不急着点菜,先问东问西。
“你们这家是不是最近被举报?”
“听说有个服务员欠债?”
林晓站在桌边,手指攥住菜单边缘,指甲几乎掐进纸里。
那一瞬间,皮夹克的话又冒出来只要一句话。
林晓把那句“解释过去”的冲动压下去,抬眼看向客人。
“要吃饭就点菜。”
“店里的单子、检查记录都在柜台旁边,愿意看就去翻。”
“我个人的事不在桌上讲。”
那桌人被顶得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终于低头点菜。
林晓转身走开,背后出了一层汗。
今天第一次发现,对方不是急着拿回两千块钱。
对方更像在试试她会不会在众人面前自乱阵脚,试她会不会自己说出那句“我以前欠过”。
只要那句出口,后面的事就会更难收。
晚市过了最忙那阵,店里剩下三桌。
林晓把最后一桌的单子收好,刚转身,门口就有人敲了敲玻璃。
不是砸,是很有分寸的敲,像是故意让人看见。
赵婶走过去,把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袋,肩上背着帆布包,像单位里跑腿的。
“镇南街道办的。”男人把纸袋往上提了提,“找林晓,有份通知要她签收。”
林晓听见“街道办”三个字,手里的抹布一下攥紧,指尖发白。
程意从后厨出来,先看了对方一眼,语气不冲“通知给我看一下。”
男人把纸袋抽出一张纸,纸上盖着红章,字写得板正,意思很简单请林晓于某日某时到街道办配合“情况核实”,并带齐相关材料。
赵婶眼皮一跳,压着火问道“又核实?她今天刚办完登记,你们还要核什么?”
男人把嘴抿紧,像是不想多说“有人反映情况,我们就按流程走。你们签个收,我好回去交差。”
林晓站在柜台边,喉咙干得发疼。
程意把通知看完,抬眼对那人说道“收我可以签。可你得把送达单位、经手人写清楚。你们公章有了,经手人也要有名字。”
男人显然没想到她会盯到这一步,停了一下,还是把名字写上去。
签完收,男人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软一点“明天上午最好就去一趟,别拖。拖着,街道办也烦。”
门一关,店里空气像沉了一下。
林晓手心发冷,小声问道“程姐,他们是不是要我去‘调解’?”
程意把那张通知折好,放进文件袋,语气更像在交代事“他们要的是‘你去一趟’,好把流程走完。你不去,对方就能说你躲、说你心虚。你去了,反倒能把话当面掰开。”
赵婶气得直咬牙“那皮夹克就是想把人逼到街道办去,让一堆人围着问。问着问着,嘴一滑就出事。”
张勇从灶台边出来,脸色很难看“明天我也去。”
程意看了他一眼,没让他冲动“你别去。你一去,他们更爱演,说什么‘老板带人施压’。明天我陪林晓去,赵婶留店里,门口有人闹就叫保安。”
林晓点头,眼圈又热了,可她不敢哭。哭了更像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