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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双手合十
    第二百三十五章 双手合十

    时间在惨白的灯光和消毒水气味中粘稠地流淌。

    空气凝固,又被急救推车轮子急促的滚动声、医护人员简短的指令、以及仪器的单调鸣响反复划破又迅速弥合。

    周醒第一个冲上前,在私生饭被警察拧住胳膊夺下刀的瞬间,他已越过混乱的人群,冲到墙边。

    他单膝跪地,手臂小心地穿过小桃颈后和膝弯。

    浅蓝色羽绒服下摆已被暗红浸透,温热黏腻。

    他咬牙,稳稳将失去意识、轻得吓人的女孩抱起,转身就往外冲。

    他避开所有人伸来的手,径直冲向刚刚停稳的救护车。

    “让开!急救!”他的声音嘶哑,不容置喙。

    救护车门打开,担架放下。

    小桃被迅速安置,氧气面罩扣上,护士剪开染血的衣物,用大块纱布按压住腹部仍在渗血的伤口。

    救护车鸣笛,撕裂长空,一路闯过红灯,疾驰向最近的医院。

    车窗外景物飞掠成模糊的色块。

    车厢内,颜聿跪在担架旁狭窄的空间里。

    她的手抖得厉害,想碰碰妹妹苍白的脸,又不敢。

    眼睛死死盯着护士快速操作的手,看着雪白的纱布迅速被染红,又换上新的。

    护士冷静的声音在报着血压和心率数字,每一个下跌的数字都像刀割在颜聿心口。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牙齿将下唇咬出血痕,滚烫的眼泪混着冰冷汗水,失控地往下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濒临破碎的哽咽。

    急诊绿色通道,直接进入手术区。小桃被推进了“外科手术中”那扇自动门后,门上的红灯刺眼地亮起。

    走廊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机械运作的微弱嗡鸣。

    先前所有的嘈杂、奔跑、嘶喊都被那扇门隔绝,转化为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等待。

    颜聿踉跄着扑到紧闭的手术室门前,双手死死扒住冰凉的门框,手指因用力而扭曲。

    她仰着头,通红肿胀的眼睛死死盯着门上那盏红灯,仿佛那是连接她与妹妹生命的唯一信号。

    嘴唇剧烈颤抖,破碎的语句混着泪水滚落:

    “小桃……小桃……姐姐错了……姐姐真的错了……求求你……一定要没事……一定要挺过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变成无声的乞求,只有嘴唇在剧烈开合。

    支撑她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她身体猛地一软,双膝一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光滑的瓷砖地面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举在胸前,朝着那扇门,朝着不可知的老天,一遍又一遍地、绝望地拜着,额头几乎要磕到地面。

    单薄的身体蜷缩着,剧烈发抖,像寒风中被彻底摧折的芦苇。

    顾衍心脏狠狠一揪,立刻上前弯腰,手臂穿过她腋下,想将她抱起来。

    “颜聿,地上凉,先起来……”

    “别碰我!”

    颜聿猛地一挣,力气大得惊人,近乎嘶吼,挥开他的手。

    她抬起泪痕狼藉的脸,眼神涣散又固执,重新转向手术室的门,继续她那无声而疯狂的祈求仪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她的生命力渡给里面的妹妹。

    顾衍被她挣开,手僵在半空,看着地上崩溃的她,下颌线绷成僵硬的弧度,眼底翻涌着痛楚和无能为力的火焰。

    他最终没有再去强拉她,只是后退半步,沉默地站在她斜后方,像一尊紧绷的守护石像,确保她不会在激动中伤到自己。

    几步之外,周醒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墙边的塑料椅上。

    他微微低着头,双手垂在膝间,指尖冰凉。

    手术室的红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时间在惨白的灯光和消毒水气味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像在粗粝的砂纸上缓慢碾过,磨蚀着等待者最后的心力。

    终于,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未知与审判的门上方,刺目的红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几秒钟后,门被从内侧推开。

    穿着手术服、面带疲惫的医生率先走了出来,一边摘下口罩。

    颜聿的身体猛地一颤,想立刻站起来,双腿却因久跪和极度紧张而酸麻无力,踉跄了一下。

    顾衍一直守在她斜后方,时刻留意着她的状态。

    在她身体歪斜的瞬间,他已一步上前,不顾她下意识想要挣脱的微弱力道,手臂坚定有力地穿过她腋下和后背,几乎是半搂半抱地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拖了起来,支撑着她站稳。

    这一次,他没有给她任何挣脱的余地,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

    “医生!”

    颜聿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全靠顾衍的支撑才勉强站立,目光死死锁住医生。

    医生看向他们,目光扫过颜聿惨白的脸和通红的眼,语气是职业性的平稳,却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手术很顺利。伤口不算太深,幸运地避开了主要脏器和大血管,出血已经彻底止住了。输血后,生命体征基本平稳。”

    颜聿紧绷到极致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托了一下,那口死死憋着的气,终于颤抖着呼出了一半。

    医生继续道:“不过,病人遭受了长时间的惊吓和拘禁,精神处于极度应激和衰竭状态,目前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意识还处于保护性昏迷中,没有苏醒。这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大概还需要一两天时间,配合药物和心理支持,才能慢慢恢复神志和精神,你们随时观察着病人的意识就行。”

    “好……好……谢谢医生!谢谢您!”

    颜聿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不再是纯粹的绝望,混杂了巨大的庆幸和后怕。

    她反复地道谢,语无伦次。

    这时,手术室的门完全打开,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

    小桃躺在上面,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是失血后的纸白,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身上盖着医院的白色被子,只有手背上扎着的留置针和连接着的监控仪器,显示着她刚刚经历过的生死劫难。

    颜聿的视线瞬间黏在了妹妹脸上,她想扑过去,被顾衍和护士同时用眼神和轻微的动作制止了。

    “病人需要安静,先送监护室。”

    颜聿立刻噤声,只是亦步亦趋地紧跟着移动病床,目光一秒也未曾离开小桃沉睡的脸。

    顾衍扶着她,沉默地跟在一旁。

    周醒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病床被推过,看着小桃毫无生气的样子,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有跟得太近,只是默默注视着,直到病床被推进电梯,送往重症监护区。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去,仿佛那道门将他隔在了某个合适的距离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