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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别想那么多
    第二百二十七章 别想那么多

    颜聿眼底的火焰颤了颤,渐渐被一种沉重的、认命般的疲惫覆盖。

    她不再坚持,肩膀微微垮了下来,靠在顾衍坚实的臂膀上,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好。”

    顾衍揽住她的肩,扶着她站起身。

    颜聿腿有些发软,靠着他才站稳。

    顾衍对女警再次颔首致意,然后半扶半抱地,带着颜聿慢慢向警局外走去。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滑行。

    副驾驶座上,颜聿起初还强撑着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但极度的情绪透支和身体疲惫如潮水般涌上,眼皮越来越沉。

    终于,她的头轻轻一歪,靠在了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顾衍余光瞥见,立刻将车内音响彻底关掉。

    他伸手,将副驾驶一侧的车窗遮阳帘无声升起,隔绝了窗外流动的霓虹与路灯。

    接着,他开启了车辆的最高等级降噪模式,引擎的低声轰鸣被进一步过滤,车内瞬间陷入一片近乎真空的静谧。

    他操控方向盘的动作变得更加轻缓,尽可能避免任何颠簸,让车子像一艘行驶在平静海面上的船。

    他没有开往颜聿的公寓。

    那个家此刻空无一人,只会放大她的焦虑和恐惧。

    他驱车驶向自己最常居住的、与周醒、林未合住的公寓。

    那里至少有人气,有他在。

    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入地下车库,停稳。

    顾衍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看向颜聿。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即使在梦中仍微微蹙着,睫毛上似乎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意,脸颊苍白得可怜。

    他小心翼翼地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轻轻打开车门。

    冷空气涌入的瞬间,他迅速脱掉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俯身,一只手稳妥地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将她整个人从座椅里抱了出来,动作尽量轻缓,用的是标准的“公主抱”姿势。

    失重感和温度的变化还是惊醒了颜聿。

    她身体一颤,猛地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只感觉到自己被凌空抱起,属于顾衍的气息笼罩过来。

    “?”

    她发出一声含糊的疑问音,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沙哑,“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别动。”

    顾衍手臂稳稳地托着她,低头看她,声音在空旷安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低沉清晰,“没事,我抱着你。你太累了。”

    顾衍抱着颜聿,脚步沉稳地穿过空旷安静的地下车库,来到电梯间。

    直到抵达他所住的楼层,走出电梯,来到那扇熟悉的深色防盗门前,他才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人放下地。

    颜聿脚底触到冰凉的地砖,虚浮了一下,被他及时扶住肩头。

    她的意识似乎还在半梦半醒的泥沼中沉浮,眼神空茫地望着眼前紧闭的门,甚至没来得及产生“为什么不是回自己家”的疑问。

    极度的疲惫和情绪透支,抽走了她所有的思考力气。

    顾衍没解释,她也不想追问。

    他松开扶着她肩膀的手,转向门锁。

    原本这里是老式的钥匙锁,但前段时间,总有些疑似是私生的人,借着各种由头——比如声称是周醒粉丝后援会的、送快递的、甚至是冒充社区工作人员——试图接近或窥探,尤其针对偶尔会来小住的周妈妈。

    为了安全起见,他干脆换成了更可靠的指纹密码锁。

    “嘀”一声轻响,绿灯闪过,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顾衍推开厚重的门。

    室内一片静谧的黑暗,只有从周醒画室门缝下透出的一线微弱光亮,显示着那里还有人未眠。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的气息,混合着屋内常年保持的、适宜储存画作的恒定温度带来的特有味道。

    顾衍伸手按亮玄关顶灯。

    暖黄的光线瞬间洒下,驱散了门口的昏暗。

    颜聿被光线刺得微微眯了下眼,却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行动指令的机器,只是木然地望着灯光下熟悉的玄关布置——鞋柜上随意搁着的钥匙,墙上一幅林未不知从哪淘来的抽象海报,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属于三个男生共同生活的气息。

    这一切都和她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格格不入。

    顾衍换好拖鞋,回头看她还是那副魂不守舍、钉在原地的模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不耐,只有沉甸甸的心疼和无奈。

    他没再询问,直接转过身,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进来。”

    他声音低沉,手上微微用力,将她轻轻却又坚定地从门外拉了进来。

    顾衍将神情恍惚的颜聿拉进公寓,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与声。

    他扶着她在玄关站定,没有先去开更亮的顶灯,只借着周醒画室门缝下漏出的那线微光,低头查看她的状况。

    他伸出手,手背轻轻贴在她额头。

    触感微凉,没有异常的温度。

    这个动作像某种确认,确认她至少没有因惊惧而发烧。

    然后,他的双手上移,稳稳托住了她冰凉的脸颊,指尖陷入她耳侧柔软的发丝里,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定,迫使她低垂的视线抬起,对上他的眼睛。

    颜聿的眼睫颤了颤,空洞的眸光终于聚拢了些,映出顾衍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眼神很深,不见了平日里的慵懒或锐利,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失神与浓重的担忧,像化不开的墨,沉沉地笼罩着她。

    “睡觉,”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什么都别想。”

    颜聿嘴唇动了动,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可……”她想说小桃,想说警局,想说那些乱麻般的恐惧。

    “嘘。”顾衍没让她说下去。

    他空出一只手,食指竖起,轻轻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一个清晰而温和的噤声手势。

    眼神里的坚持近乎固执。

    接着,他没再给她任何反驳或犹豫的机会。

    托着她脸颊的手松开,转而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推开自己卧室虚掩的门。

    他用了点力,带着一种半扶半推的架势,将她带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简洁,带着明显的个人痕迹。

    颜聿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浮起——她做助理那会儿,偶尔来送文件或传达事务,对这个空间并不算完全陌生。

    这点残存的熟悉感,在巨大的混乱中,竟成了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被顾衍带到床边。

    他弯下腰,手按在她肩上,用了点力道让她坐下。

    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有点不由分说的强硬。

    颜聿确实拗不过他。

    或者说,她此刻也提不起丝毫力气去拗。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她像一根绷到极致后骤然松弛的弦。

    她垂下眼,顺从地弯腰,脱掉了脚上沾着外界寒气的鞋子。

    顾衍看着她躺下,拉过被子,一直盖到她的下巴。

    被子有阳光晒过的蓬松味道,和他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他没再说多余的话,只是站在床边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走到门口,关掉了房间里唯一亮着的那盏床头阅读灯。

    黑暗瞬间降临,温柔地包裹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