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明天有空吗

    她看着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哄劝和保证的意味，试图驱散他周身那种厚重的、自我隔绝的气息：“你就放心跟我去就行，真的没事的。”

    郁思恩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因为急切和寒冷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清澈见底、写满毫无保留的善意的眼睛。

    这双眼睛，和记忆深处另一双眼睛不同。

    那双眼睛里有他渴求的光，但也有关切、责任、冷静，以及清晰的界限。

    而这双眼睛里，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同情和邀请，不掺杂他复杂世界里那些算计、阴影和求而不得的痛苦。

    他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期待，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畏惧，只有“我想帮你”的直白。

    良久，在温真真几乎以为又要得到冰冷的沉默或拒绝时，郁思恩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好。”

    一个字，干涩，轻飘，却是一个清晰的应允。

    网络上的喧嚣与议论，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颜聿和顾衍各自工作室发布的新年祝福，依旧在特定圈层里激起水花，被解读、被议论、被比较。不过，对于身处其中的颜聿而言，这些声音逐渐变得模糊而遥远，只要不触及核心底线，便也的确无伤大雅。她的生活重心，在经历了诸多波折后，正试图向更实际、也更私人的领域倾斜——比如，眼前这个需要填满的冰箱，和那个似乎越来越沉默的妹妹。

    刚结束一段密集工作，从仍残留着节日装饰却已略显冷清的写字楼出来，冬日的寒风瞬间带走皮肤上最后一点暖气。

    颜聿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先拿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联系人，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小桃，年夜饭想吃什么？姐等下去超市。」

    点击发送。

    她将手机放在副驾驶，启动车子，驶向最近的大型超市。

    超市里人头攒动，节日气氛浓厚，红彤彤的装饰和喧闹的人声却让忙碌了一天的她感到一丝疲惫的喧嚣。

    她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和零食货架间穿梭，不时看一眼手机。

    屏幕亮起，回复来了。

    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随便。」

    颜聿停下脚步，对着屏幕微微蹙眉。

    这丫头，最近好像总是这样。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丫头是心情不好吗？”

    是学业压力，还是青春期的烦恼？她试图回忆最近几次回家，小桃似乎话是少了些，但问起朋友或生活，也总说“还行”、“没什么”。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工作连轴转，陪她的时间被压缩得可怜，颜聿心底掠过愧疚，但很快被眼前需要采买的清单拉回现实。

    她甩甩头，暂时将这点疑虑按下，想着多买点小桃爱吃的东西，总没错。

    于是，购物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满了各种食材、饮料、零食，甚至还有小桃小时候特别喜欢但现在不一定还爱的卡通造型糕点。

    结账时，几个大袋子沉得坠手。

    好不容易提着几大袋东西挪到家门口，她腾不出手，只能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小桃站在门口，看着自家姐姐脚边那几个鼓鼓囊囊、几乎要爆开的大购物袋，眼睛瞪圆了，下意识脱口而出：“姐，你把超市搬了回家吗？”

    颜聿气喘吁吁，额角甚至沁出了细汗，冬日的寒气被这通搬运彻底驱散。

    她把最重的两个袋子先拎进玄关，直起腰，长长地倒了一口气，才说：“过年了嘛，冰箱里太空了，得多备点。”

    语气是强装的自然，试图用物资的丰盈来填补某种她心知肚明却暂时无力改变的空缺。

    小桃眨了眨眼，没再多说什么，蹲下身开始帮忙整理。

    她把东西分门别类，生鲜归生鲜，零食归零食，动作利索，但话依旧不多。

    姐妹俩一个在厨房整理冷藏，一个在客厅归置干货，之间隔着短短的距离，却只有塑料袋的窸窣声和冰箱门的开合声填充着沉默。

    就在这略显沉寂的忙碌间隙，颜聿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铃声是默认的，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手上正沾着水，在归置一盒需要尽快冷冻的鲜肉，腾不出手。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小桃抬头看了厨房方向一眼，没动，继续低头拆着一包饼干。

    铃声停了片刻，又再次响起，大有不接不通不罢休的架势。

    颜聿匆匆擦了把手，在水渍还没完全干透时快步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来电显示是“顾衍”。

    她划开接听，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重新回到那盒肉上：“喂？”

    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什么活动现场，顾衍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低的兴奋，以及某种明确的期待：“明天有空吗？”

    他没等颜聿回答日程，便紧接着说，语气是笃定她会感兴趣的，“带着小桃，我给你俩看个惊喜。”

    颜聿对着手机那头“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挂断电话，她转向正在将一瓶饮料塞进冰箱侧门的小桃，语气尽量放得随意：“明天咱俩去找顾衍，他说给咱俩看个惊喜。”

    “什么惊喜啊？”小桃转过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更像是随口接话，而非真的好奇。

    “都说了是惊喜啦，”颜聿转身继续整理流理台上的东西，背对着小桃，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试图调节气氛的轻快，“到时候就知道了。”

    小桃撇撇嘴，没再追问，冰箱门轻轻合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隔天下午，颜聿开车带着小桃来到顾衍和队友们合住的那所知名公寓楼下。

    车刚停稳，她就透过车窗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

    顾衍没在楼上等，而是已经站在了冬日清冷的公寓门口，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长大衣，没戴帽子口罩，只是架了副墨镜，姿态闲适却依然惹眼。

    看到她的车，他抬手示意了一下。

    颜聿和小桃下车走过去。

    “怎么在下面等？多冷。”

    颜聿走近，随口问道。

    顾衍嘴角弯了弯，目光在颜聿和小桃脸上扫过，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侧身示意停在一旁的车：“来了就别上去了，上车，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啊？”小桃下意识发出一个单音，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顾衍。

    颜聿也愣了，看了看身后的公寓大楼，又看回顾衍：“去哪？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心里隐约有些猜测，但不确定。

    顾衍已经走到他那辆车的驾驶座旁，拉开车门，闻言只是回头，隔着一段距离朝她笑了笑，墨镜遮住了眼神，但那笑容里明显带着点计划得逞的淡淡愉悦和期待。

    他没回答，径自坐进了车里。

    颜聿和小桃对视一眼，小桃眼里也满是疑惑。

    但来都来了，颜聿只好牵着小桃，坐进了顾衍车的后座。

    车子驶离繁华区域，道路渐渐通畅。

    顾衍车开得很稳，偶尔从车内后视镜看一眼后座并排坐着的姐妹俩，依旧笑而不语，任由疑问在车厢里无声弥漫。

    颜聿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开始朝着某个记忆中的方向变化，心里那个猜测逐渐清晰，手心竟微微有些发潮。

    车最终驶入一个闹中取静的高档社区，停在一栋线条简洁现代的大楼地下车库。

    顾衍率先下车，替她们拉开车门。

    “到了。”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跳动。

    颜聿的心跳似乎也跟着那跳动的节奏，微微加快。

    小桃安静地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光可鉴人的电梯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