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早安和晚安

    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和战栗。

    颜聿捧着温热的牛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子清晰地映出身后的顾衍。

    他微微垂着眼，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暖黄的光线从头顶洒下，给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嘴唇微抿，下颚线因为微微用力的动作而显得更加清晰。

    这个平日里或清冷矜贵、或散漫不羁的男人，此刻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微微弓着身，耐心地、温柔地为她吹着头发。

    这画面有着一种奇异的、动人心魄的温馨和……性感。

    颜聿看得有些出神，直到镜子里，顾衍的视线忽然抬起，毫无预兆地，与她偷看的目光在镜中相遇。

    “！”

    颜聿心脏猛地一跳，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慌忙移开视线，低下头假装专心喝牛奶，耳根却更红了。

    顾衍将她这惊慌躲闪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镜中，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说什么，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只是指尖的动作似乎更轻柔了些。

    吹风机嗡嗡作响，牛奶的甜香、洗发水的清香，还有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狭小温暖的浴室里。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仿佛过得飞快。

    不知过了多久，头发终于吹得七八成干，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顾衍关了吹风机，嗡嗡声戛然而止，浴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他顺手理了理她肩头的发丝，然后，像是没忍住，也像是某种自然而然的冲动，他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了捏她白皙柔软的脸颊。

    指尖的触感细腻温热，带着刚被吹风机烘过的暖意。

    这个动作亲昵得过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宠溺和留恋，仿佛格外舍不得结束这短暂而亲密的相处时光。

    颜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抬起眼看他。

    顾衍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很快松开了手，眼中的柔软和留恋迅速被惯常的平静取代，快得像是错觉。

    他接过她手里已经空了的牛奶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

    “好了，快去睡觉，很晚了。”

    他侧过身，让出浴室门口的位置，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甚至带着点催促。

    “……晚安。”

    颜聿低声说，手指蜷了蜷，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嗯，晚安。”

    顾衍应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转身开始清洗那个空了的牛奶杯。

    颜聿没再停留，快步走出了浴室，走向自己的卧室。关上卧室门之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厨房暖黄的灯光下，顾衍背对着她，微微低着头，正在仔细地冲洗那个白色的马克杯。

    水流哗哗，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杯壁，动作不紧不慢，透着一种居家的、沉稳的气息。

    灯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脊背线条。

    他就站在那里，在这个属于她的小小空间里，做着最寻常不过的家务。

    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背影，却让颜聿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陌生的、温热的、酸酸软软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瞬间弥漫了四肢百骸。

    她迅速收回视线，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将那道身影和心底翻涌的情绪一起关在了门外。

    背靠着门板，颜聿抬手捂住了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

    清晨的阳光总是格外慷慨，尤其在这难得的冬日晴天。

    和煦的光线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空气里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轻舞。

    颜聿的生物钟向来准时，即使前一晚疲惫不堪，也习惯了早起。

    她轻手轻脚地拉开卧室门，客厅里一片静谧，只有阳光在无声流动。她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向沙发。

    顾衍还在睡。

    他高大的身躯窝在对于他来说略显狭窄的双人沙发里，一条长腿有些委屈地曲着，另一条则随意搭在地上。

    身上盖着一条她昨晚从柜子里找出来的薄毯，只盖到腰间。

    晨光正好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他睡得似乎很沉，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平日里那几分疏离和锐利在此刻全然消融，只剩下毫无防备的宁静，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柔软。

    颜聿的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柔软。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去准备早餐，而是鬼使神差地，放轻脚步走了过去，然后，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她屈起腿，双手托着腮，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在他脸上跳跃，可以看清他皮肤上极细微的绒毛。

    他的嘴唇是健康的淡粉色，微微抿着。

    睡梦中的顾衍，有种奇异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颜聿看得有些出神，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只有阳光在悄悄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或许只是生物钟使然，顾衍的睫毛忽然颤动了几下，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深邃如潭、或锐利、或带着笑意的眸子，此刻还氤氲着一层未散的睡意，显得有些懵懂和茫然。

    他先是无意识地眨了眨眼，适应光线，然后习惯性地想要平躺舒展一下，却因为沙发宽度限制，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

    颜聿背对着窗户，晨光从她身后涌来，给她整个人，尤其是她披散着的、还带着刚起床的些微凌乱的长发，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发丝在逆光中仿佛在发光，细腻柔软。

    她就那么托着腮，专注地看着他，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全然放松的、带着欣赏和某种柔软情愫的神情。

    四目相对。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随即，仿佛有看不见的蜜糖在晨光中融化、流淌，甜腻得让人心尖发颤。

    顾衍眼底的睡意和茫然迅速退去，被一种更深邃、更明亮的光芒取代。

    他没有立刻动，只是维持着侧头的姿势，看着她，嘴角一点点、一点点地向上弯起，最终形成一个清晰而愉悦的弧度，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鼻音，低声开口：

    “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