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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恩爱
    短短两天,衔春坞秘制紫河车的流言如同野火燎原,从酒楼茶肆延至市井巷陌,且越传越离奇。

    连深居简出的沈半青,都听到妯娌在花厅窃窃私语,说那紫河车不仅能壮阳延寿,更能令沉疴尽去,白发转青。

    衔春坞尚未开门营业,门前已挤满了求药之人。

    瑜都最不缺的就是富豪显贵,往上数三代,谁家还不是个钟鸣鼎食之家。

    “东家,这外头都堵死了!这些人若一直聚在这,这生意没法做了!”

    总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剖膛取货吧!

    衔春坞东家潘沐立在窗前,透过窗棂缝隙向外望去。

    他年过五十,面容清癯,穿着医者惯穿的青衫,得他颇有几分儒雅之气。

    若非知晓内情,谁也不会将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老郎中与那血腥勾当联系在一起。

    马车堵塞了街道。

    门前挤满华服贵人,街角树下更是聚满了看热闹的平民。

    几个顽童爬上树梢,伸长脖子好奇张望;

    对面茶楼二楼窗口挤满了人,茶客们顾不上品茗,只一味伸手指指点点;

    连卖糖人的小贩都推着车凑近,一边叫卖一边向顾客兜售“内幕消息”。

    “听说了吗?前儿个衔春坞的花船着火,是因为取了不该取的东西,遭了天谴!”

    一个麻衣老者神秘兮兮地对同伴耳语。

    “嘘!小声点!我表兄在京兆府当差,说那箱子里装的是个大肚子娘子,被活生生......”

    潘沐猛地关上窗。

    屋里一暗下来,他脸上那副爽朗慈祥的面容瞬间消失,眉目间全是阴冷之色。

    “给唐屿送信,让他查!看这消息是从哪里漏出去的!”

    管事低低应了声,不敢抬头,小声问道:“那原定十七那晚的宴席......要取消吗?”

    “把‘羊’准备好,就算我被抓了,宴席也绝不能取消!”

    潘沐语气阴狠,见管事面露诧异,忙收敛戾气,温声道:

    “这些客人都是太子殿下看重的人,三个月前就定下了。无论如何,要把这批宾客陪好。至于后续......你就说风声紧,可以先登记名字,但时间不敢保证。”

    说着,潘沐拿出一盒香料,郑重交给管事:“阎婆婆死了不打紧,让接替她的人上。手艺生疏也无妨,只要这香料下去,味道差不了太多。

    我在清宁坊有处宅子,把宴会地点改到那,宾客那边你亲自去通知,多备道汤作为赔礼。”

    “是。”管事接过木盒,躬身告退。

    出了屋门,才打开盒子。

    盒里的香料看着平平无奇,实际比那紫河车还有用。

    只可惜东家很谨慎,这秘方一直藏得紧,每次都是亲力亲为。

    管事面露遗憾,待其脚步声消失。

    潘沐再也抑制不住心头怒火,将屋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就差一个月!他隐忍三十年,以青楼为幌,用医术熬制血宴,就差最后一步。

    老天不公!

    他浑身剧烈颤抖,伸手拉下博古架后的铃绳,随即不受控制地缓缓跪下。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片刻后,一名黄衣女子应声而入。

    潘沐跪在青石板上,任由黄衣女子鞭笞自己。

    黄衣女子脸上带着恨,每一下都用了全力。

    她的女儿就是被衔春坞害了的,她报仇失败被守护擒下。

    抱着必互的决心,在潘沐近前时,扑上前撕咬对方。

    本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想潘沐看到她复仇的决心,竟放了她。

    好吃好喝的养着,还让她鞭打他报仇。

    后背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血水流到地板上。

    钻心的痛楚才能压下潘沐心头的戾气,让他平静下来。

    他起身穿衣,抬眼时,又戴上那副假面,变回了爽朗慈祥的长者。

    “备车,去天香楼。”

    ......

    江小月得知衔春坞的境况,想到了那晚扛刀的少年。

    经两日打探,已确定对方出自监察司。

    花船案归京兆府管辖。

    京兆府一边放人,一边任由流言满天飞,这明显不正常。

    或许,那晚花船上的事监察司已有察觉。

    这样也好,有人盯着,江小月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再一次摸黑进了吴府。

    吴德被关了两天,目不能视,滴水未进,排泄物污了衣裤。

    他何曾吃过这种苦。起初他拼命挣扎,奈何江小月捆绑手法刁钻,据说是宫中秘传。

    是葛先生教她的。

    吴德从挣扎求生到彻底绝望,每次休息后耗尽力气,便陷入新一轮的绝望。

    身上那股粘腻以及心理的煎熬让他全身起了红疹,根本无法静心思考。

    江小月推开门,夜风随着她的脚步灌入,让昏沉的吴德恢复一丝清明。

    他看不见,也说不了话。只能茫然地转着头,试图辨别来者方向。

    江小月忽略屋里的异味,抽掉吴德口中布团,从旁厅找了个瓷碗,给吴德喂了杯水。

    “想清楚了吗?”

    一杯水难解焦渴。

    吴德没有回答,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他舔尽唇边的水珠,继续张着嘴装傻。

    招供的代价太大,瓦依族案牵涉沈家,一旦暴露,不仅官位性命不保,还会连累儿子一家。

    而眼前的“贱民”,多半是瓦依族余孽。

    当年那些治水的官员,要么身死,要么高升。对方不过是看他官职低,好拿捏。

    吴德心存侥幸,笃定对方不敢杀人,索性大胆提出要求:“我饿了。”

    说完忐忑地等着对方回应。

    先是一声轻笑,女子声音平静无波:“看来饿的不止你一个。”

    吴德皱眉,还未明白其意,忽觉有活物爬上他的衣角。

    “什么东西?快拿下去!”他惊呼。

    “嘘~”江小月手中的火钳缓缓上移。

    吴德的面色更难看了。

    目不能视时,感官被无限放大,加上浑身红疹,他根本无法分辨那触感。

    “我知道的都说了!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吴德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已在崩溃边缘。

    “看来我是小瞧你了。”

    江小月朝吴德脚上踢了一脚,赶走那不存在的老鼠。

    “既然你不说,那我只能去找沈冕了,他当年就在荆山县。听说他出城找弟弟去了,正好是个机会。到时我就跟沈冕说,是吴大人让我去找他的。你死了倒干净,不知他会如何对你儿子?”

    吴德的身体猛地一僵!

    对方竟知道沈冕!那他无论如何都是一死,得罪沈家的下场只会更惨。

    瓦依族真正该恨的人是沈家,而不是他。

    沈家小郎君失踪一事吴德知晓,故未怀疑沈冕出京一事,现在他也无暇深究这些细节。

    江小月没错过吴德脸上的挣扎,继续道:“大夫说,人至多可以三天不喝水。若三天内我能回来,你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不能......那就看天。”

    她收起水壶,转身加重脚步向门外走去。

    门被拉开,夜风再次灌入。

    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听着脚步声渐远——

    “不!!”吴德终于撑不住,焦躁中甚至忘了嘴巴并未被堵上。

    饥渴交加令他愈发焦躁,整整两天他仅喝过那一点水,喉咙依然干痛,胃里空空如也,以致心慌气短。

    在这种情况下,本就不算聪慧的他,反应愈发迟钝。

    “我说,我说!但你要答应放我全家出城!”

    江小月:“你说了,我绝不阻拦你家眷出城。”

    “不包括我?”

    江小月顿了顿,声音转冷:“你觉得你有资格活?还是你想断子绝孙?让你儿子一起下去陪你。”

    吴德愣住。

    是了,对方是瓦依族的遗孤,怎么可能会放过自己!

    想到儿媳腹中未出世的孩子,他彻底泄了气,说出了当年之事:

    “别动我儿子,我说。瓦依族的赏赐和抚恤金,都被沈冕拿去了。当时他虽只是个工部小吏,但治水官员都看他脸色行事。”

    江小月:“是沈老侯爷的意思?”

    “或许吧。我不清楚,反正那些人都听沈冕的。听说供应石料的商行,也是沈冕找来的,银子全进了沈家口袋。

    当时瓦依族人要报官,我把人扣下送给沈冕,他看我懂事,就拉了我一把。”

    这才是吴德升官的真正原因。

    石料确实有问题,但这也是沈冕的目的之一。

    荆山县已是边城,水坝若坍塌,洪水奔涌而下,遭殃的只是荆山县百姓。

    而庆国,怕就没那么幸运了。

    届时两国生隙,关系破裂,正是他们武将世家出头之日。

    沈家除了老侯爷,其他人并无军功在身。

    沈冕父亲空有将军之名,却无甚战绩。

    到了沈冕这一代,已转走文官路子。

    主动招供后,吴德竟诡异地平静下来。

    对妻儿他并没有太多不舍,只是商人惯会算计,既然怎么都要死,不如设法保全妻儿。

    这样下了黄泉,也能跟爹娘有个交待。

    吴德浑浑噩噩地想着。

    江小月又问:“可这么多年水坝并没有出问题?”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瓦依族人治水确实很有一手。当时发现石料问题时,那个驼背祭司找过我。”

    “所以,是你杀了那十五名青壮?”

    吴德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你竟连这都知道。不过,他们不是我杀的,我的人上不了坝。我只知他们是完工那天出的事。”

    江小月又问:“那山匪又是怎么回事?”

    “那我就更不清楚了,押送瓦依族人进京不是我的人,都是沈冕的人。那事我也是事后看到公文才知道的。

    我记得有个都头叫范济。对,就是他带队押送瓦依族进京的。”

    “都头。”江小月喃喃道,这就对上了。

    徐书吏提供的名单中,就有这个范济。

    “这个范济现在在哪?”

    “就在神武营,我前阵子才见过他。”

    江小月:“最后一个问题,沈冕可曾提过瓦依族那个天生异瞳的孩子?”

    吴德本能地咬紧下唇。

    “看来是有。”江小月见状,给他喂了点水,“都说到这份上了,这点小事也没必要瞒了,对吧?”

    她循循善诱道。

    吴德喝了水,声音不再那么嘶哑。

    “他们确实对那异瞳少年很感兴趣。出发时,还专门给他配了辆马车,不让他抛头露面。不过,我进京这些年,从没见过那孩子。”

    吴德招了个干净。

    江小月没有立即处置他,只重新将其嘴巴塞住,返回别院。

    葛先生为她倒了杯热茶驱寒。

    江小月抿了一口:“刘叔睡了?”

    “嗯,他五更就得起。”

    葛先生说起他今日的收获。

    “今天刘奇带我去见了他朋友,那朋友是监察司的司卫。虞瑾明如今已是监察司一把手。他有个弟弟叫虞瑾风,现任监察司三位少司令之一。

    幸好这次没带老赖和刘闯来,我在他朋友那儿看到了他俩的通缉画像。

    你说怪不怪,只有他俩的画像,没有我和你的。不过这些年,虞瑾明一直在追查与你年纪相仿的外来女子,他还没死心,我们行事要更加小心。”

    江小月低头思忖:“我同虞瑾明和陈翼只见过一面,就是那晚在矿洞被他们所擒。或许他们对我的长相,印象并不深。”

    她想到当晚自己流鼻血的狼狈样,与现在判若两人。

    “至于先生您,大约是他们不想惊动沈家吧。”

    “或许吧。”

    监察司作为瑜国最大的情报机构,内里有其他朝臣的探子再正常不过。

    此事急不得,葛先生说起另一桩事:“我今天去了丽锦坊。”

    离开向阳村时,江小月带了两件与凶手相关的物件:

    一件是九宫铜块,另一件就是在死者李蕊头发上发现的金属镂空盘扣。

    这两样东西都属于落水的瑜国男子。

    当时已经查明,此盘扣出自瑜都丽锦坊。

    江小月精神一振:“查到主人了?”

    葛先生面色复杂:“此事颇为蹊跷。从丽锦坊查到,买走这枚盘扣的是玄梦观。

    在玄梦观的道士名册上,我发现了虞瑾明生父虞峥的名字。他符合那名落水男子的所有特征,并且在五年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虞瑾明的父亲?!”江小月猛地站起,想起那晚虞瑾明给她看画像时的样子。

    葛先生郑重点头:“我也很意外,之后特意去打听了一下。虞瑾明的出身你知道。他的母亲是赤阳长公主,是现任国君的胞姐。

    传闻赤阳长公主与虞峥是一见钟情,感情极好。相识十日内定亲,三个月后成婚。

    婚后,国君给虞峥赐了郡公之位。

    赤阳长公主在生下第三个孩子后,身体便垮了。她病逝后,虞峥就出家做了道士,长居玄梦观,一生再未娶妻纳妾。

    瑜都人说起虞峥,都盛赞其痴情。”

    “三个孩子?”江小月眉头一挑,“那除了虞瑾明和虞瑾风,还有一个呢?”

    ? ?感觉把不住方向盘,老是跑偏,一跑偏就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