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宁一愣,还没来得及转身,门帘已被掀开。
萧玦站在门口,看着头发都有些散乱的棠宁,微微挑眉。
“宁宁这是……在做什么?”
棠宁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
她本是想着等晚膳后,让人悄悄把东西送过去的,谁知道他会直接过来。
“臣妾……”
她下意识想挡一挡,可挺着那么大肚子,哪挡得住。
萧玦已经走到灶前,往锅里看了一眼。
是一碗面。
面汤清亮,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还有一小撮切得细细的葱花。
简简单单,清清淡淡。
萧玦的目光落在面上,又落在棠宁有些局促的脸上。
“这是……”
棠宁咬了咬唇,小声道:“臣妾知道七郎今日……所以想着,给陛下煮碗长寿面。”
萧玦没有说话。
屋里一时安静极了,只有灶火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萧玦才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朕不过生辰。”
“臣妾知道。”
棠宁抬起头看着他:“臣妾不是给陛下过生辰,臣妾只是想,腊月二十九这日,陛下也能吃上一碗热乎的。”
她说得小心翼翼,像是怕触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况且,如今七郎也知道,母妃不是那日去的。”
萧玦看着她,目光沉沉。
良久,萧玦伸出手,轻轻拂去她额角沾的一点面粉。
“即便这样,哪里需要你亲自动手?”
棠宁眨眨眼:“可她们做的,没有臣妾做的好吃。”
萧玦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难得地弯了弯唇角。
“端进来吧。”
棠宁眼睛一亮,连忙让春杏把面盛好,自己跟着萧玦进了正殿。
萧玦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棠宁眼巴巴看着他。
萧玦咽下去,看她一眼:“确实比御膳房的好吃。”
棠宁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萧玦低头继续吃面,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什么极难得的东西。
棠宁的手艺,他品过,吃过,却从未觉得,简简单单的一碗面,会如此好吃。
似乎从很久很久以前,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棠宁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
殿外,天色渐暗,又有细雪飘落。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一碗面吃完,萧玦放下筷子。
棠宁刚要开口问要不要再来一碗,萧玦却忽然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把她微凉的手指拢在掌心里。
“宁宁。”
“嗯?”
萧玦看着她,目光深深,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许久,低低说了两个字:
“谢谢。”
棠宁一怔,随即弯起唇角。
她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问他在谢什么。
她只是反握住他的手,把脸轻轻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雪静静落着,像是把这一年的所有冷都埋进了泥土里。
春杏在外头偷偷往里看了一眼,赶紧缩回头,和秋菊挤眉弄眼。
秋菊捂着嘴笑,轻手轻脚地把门掩上了。
棠宁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
“七郎等等,臣妾还有东西要给你。”
她扶着腰要起身,萧玦按住她:“让她们去拿。”
“不行,她们不知道在哪儿。”
棠宁执拗地站起来,萧玦只得扶着她往里间走。
只见她从柜子里捧出一个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解开系带。
是一双靴子。
玄色的缎面,厚实的底子,针脚细密整齐,靴筒上绣着几朵小小的梅花。
不是那种繁复的宫绣,而是素净清雅的样式,一朵一朵,像是雪地里悄然绽放的春意。
萧玦看着那双靴子,一时没有说话。
棠宁有些忐忑:“臣妾手艺不如绣娘,七郎别嫌弃……”
“你做的?”
棠宁点点头:“这几日闲着无事,就……就想着给七郎做双靴子。冬日里上朝冷,这底子臣妾特意让春杏寻了最厚的料子,暖和些。”
她说着,又指了指靴筒上的梅花。
“臣妾不会绣那些龙凤纹样,就绣了几朵梅花,七郎若是觉得素淡,臣妾再……”
话没说完,手已经被握住。
萧玦看着她,目光深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水。
“朕登基数年,收过的寿礼无数。”
他的声音有些低:“从没有人,给朕煮过一碗面,做过一双靴子。”
棠宁怔住。
萧玦抬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眼,她的脸颊,最后停在她的唇边。
“也没有人,敢在朕的生辰这日,什么都不求,只是想让朕吃一碗热乎的。”
他的指腹有些粗糙,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的唇角,带着微微的酥痒。
棠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七郎……”
萧玦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棠宁的睫毛颤了颤,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手轻轻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护着她的腰——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和他还没出生的两个孩子。
殿外细雪无声,不知过了多久,萧玦才放开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棠宁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宁宁。”
“嗯?”
“朕的生辰,往后都交给你了。”
棠宁愣了愣,随即弯起眉眼,笑意从眼底漾开。
“好。”
萧玦看着她笑,唇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他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又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轻轻抚了抚。
“你们两个,也不许折腾你们母妃。”
肚子里忽然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棠宁呀了一声,笑着捂住肚子:“七郎一说,他们就动了。”
萧玦怔了怔,随即失笑。
他把棠宁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望向窗外飘落的雪。
这么多年来,腊月二十九这一日,头一回,不那么难熬了。
“等到开春,孩子出生,朕想着带你去江南看看。”
“那边距离甘州虽说还有点距离,但也能让你见见沈怀瑾。”
听着萧玦的话,棠宁轻轻点头。
她知道萧玦一直想将朝中的势力重新划分。
广纳天下寒门学子,不再只有老旧勋贵把持朝政。
哥哥去甘州是个开头,如果哥哥做得好,萧玦就更有底气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北朔派来使者,请求来访大雍。”
闻言,棠宁仰头看向萧玦。
“北朔?他们来干什么?”
萧玦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梳理着棠宁的长发,缓缓落下两个字。
“和亲。”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