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眯起眼,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传她过来。”
灵芝姑姑领命而去,可过了半个时辰,回来的却只有她一个人。
“太后,延禧宫那边说,秋菊今早出去后,就没回去过。”
太后的脸色彻底变了。
延禧宫中,棠宁正靠在软榻上,听春杏说着前朝的消息。
“听说陈大人被押入大牢了,陈家上下都被封了门,一个都出不来。”
春杏说着,眼睛亮亮的:“娘娘,这可真是太好了!”
棠宁抚着肚子,唇角微微弯起。
萧玦这场戏,演得漂亮。
她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门帘掀开,萧玦大步走了进来。
春杏连忙行礼退下。
萧玦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揽住棠宁,掌心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可还安稳?”
棠宁点点头,靠在他肩上:“皇上今日这一出,可吓坏了不少人。”
萧玦低低一笑:“朕就是要吓吓他们,陈家这些年在朝中盘根错节,太后以为朕不知道,朕只是不想动,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到你和你哥哥身上。”
棠宁心中微暖,抬起头看他。
“太后这回,怕是要气坏了。”
萧玦冷笑:“气坏了又如何?陈家这一倒,她便是没了爪牙的老虎,再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顿了顿,低头看她,目光柔和下来。
“等这件事了了,朕便封你为妃。”
棠宁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萧玦握紧她的手:“朕说过,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光。
棠宁靠在他肩上,唇角弯起。
三天后,慈宁宫。
太后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手中的帕子已被绞得不成样子。
她的亲哥哥,她的侄儿,她苦心经营数十年的根基,短短几日,便被连根拔起。
她抬起头,望着殿外沉沉的天色,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萧玦,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哀家?
你太嫩了
哀家在宫中熬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最下层的暗格,取出一只陈旧的锦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却完好无损。
这是先帝临终前留给她的密旨。
若新帝失德,太后可凭此诏,废帝另立。
她原本不想用这个。
可现在,是萧玦逼她的。
太后攥紧那封信,嘴角浮起一丝森冷的笑意。
“来人。”
灵芝姑姑连忙上前。
“传哀家懿旨,宣几位老臣明日入宫觐见。”
窗外,一道惊雷划过天际,大雨倾盆而下。
延禧宫中,棠宁从梦中惊醒,莫名觉得一阵心悸。
萧玦睡在她身侧,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迷迷糊糊伸手揽住她。
“怎么了?”
棠宁摇摇头,靠进他怀里。
“没事,做了个噩梦。”
萧玦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般。
“别怕,有我在。”
棠宁闭上眼,可心里的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风雨欲来。
她隐隐觉得,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第二日,春杏跑来说道。
“娘娘,那个被良妃买通诬陷沈大人的证人,今儿个在朝堂上全招了!说是良妃娘娘指使他,说只要把沈大人拖下水,就给他全家脱籍,还许了千两银子!”
棠宁的针顿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陛下当场就怒了!”
“说良妃身为宫嫔,却勾结外臣陷害忠良,心肠歹毒,不配居四妃之位!当场下旨,褫夺封号,降为庶人,打入冷宫,永不叙用!”
棠宁垂下眼,手中的针继续动起来。
永不叙用,这四个字,对一个后宫女子来说,比死还难受。
“太后那边呢?”她问。
春杏压低声音:“听说太后娘娘当场就晕过去了,陈家刚倒,良妃又出事,这可真是……唉。”
棠宁没说话。
她知道,太后不会晕。
那个在宫里熬了三十年的女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晕过去?
她只是需要一个晕过去的理由,好暂时避开这满宫的锋芒。
“娘娘,您不去看看热闹?”春杏试探着问。
棠宁摇摇头:“不去。”
这个时候去冷宫门口站着,和落井下石有什么区别?
她不落井下石,可也绝不会去同情。
良妃对她哥哥下手的那一刻,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冷宫在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常年照不进阳光,墙角的青苔爬了半人高。
良妃,不对,现在该叫她陈氏了。
她被两个粗壮的嬷嬷架着,一路拖进了那扇破败的黑漆门。
她的发髻散了,珠钗掉了一地,身上那件绣满海棠的宫装沾了泥,裙摆被门槛上的钉子刮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放开我!你们这些狗奴才!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指甲抓破了嬷嬷的手背。
嬷嬷吃痛,索性一撒手,陈氏跌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浑身一颤。
“陈姑娘。”
嬷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再没了从前的恭敬。
“进了这道门,就别摆娘娘的谱了。这冷宫里头的规矩,您慢慢学着吧。”
陈氏抬起头,眼神狠厉得像是要吃人。
“我姑姑是太后!她不会不管我的!”
嬷嬷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破旧的门板砰的一声关上,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陈氏跪在那扇门前,指甲抠进门缝里,抠得指尖渗出血来。
“姑姑……姑姑救我……”
没有人应她。
只有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她遍体生寒。
她不知道跪了多久,身后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新来的?”
陈氏猛地回头。
黑暗中,一双浑浊的眼睛正盯着她。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的旧衣裳,脸上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陈氏认出了她。
是先帝的静嫔,据说二十年前因为得罪了当时的皇后。
也就是现在的太后,被打入冷宫,从此再没出去过。
“你是……静嫔娘娘?”
静嫔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
“娘娘?这冷宫里,哪有什么娘娘。”
她慢悠悠地走过来,蹲在陈氏面前,歪着头打量她。
“我认得你,你是陈家的姑娘,太后的侄女,怎么,你姑姑把你送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