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太后转身离去,背影在日光下渐行渐远。
棠宁站在殿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许久没有动。
傍晚时,萧玦来了延禧宫。
棠宁如今肚子大了,不爱动弹,有时候淑妃会来陪她说说话。
大多数时候,都是她自己待在殿内,看看话本子什么的。
这都是萧玦让周德从民间搜罗来的。
殿内燃着安神的沉香,一缕细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萧玦放轻了脚步走进来,一眼便瞧见歪在软榻上的棠宁。
她侧身靠着引枕,膝上摊着一本话本子,手还搭在书页边,人却已经睡着了。
窗外透进来的夕光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隆起的腹部在宽松的衣袍下起伏得极缓。
萧玦站在榻边看了片刻,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
想来是这姿势睡得不舒服。
他走上前,弯下腰,动作极轻地抽走她手里的话本,又去拉滑落的薄被。
被子才提到她肩头,棠宁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蒙,定定看了他片刻,才慢慢聚起光来。
“七郎来了。”
她声音有些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要撑着身子坐起来。
萧玦按住她肩头:“躺着吧,别动。”
棠宁便没再动,只是往里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半张榻:“七郎坐。”
萧玦依言坐下,顺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怎么在这儿睡着了?仔细着凉。”
“本是想等七郎来着,”
棠宁弯了弯唇:“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等朕做什么?”
萧玦低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笑意:“朕又不会跑。”
棠宁没答这话,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话本子上,忽然伸手去够:“七郎别看……”
萧玦把书举高了,另一只手挡着她:“别闹,仔细肚子。”
说着随意翻了翻,挑眉看她。
“朕让周德寻来的,倒是不许朕看了?”
棠宁脸上浮起一层薄红:“都是些市井闲书,没什么好看的。”
“朕翻过几本。”
萧玦把书合上,随手放在一旁小几上。
“比朝上那些奏章有意思。”
“只是这般才子佳人的话本看多了,倒是觉得有些假。”
皇室没有真情,也不许有真心。
那种为了男人舍弃一切的话本子,萧玦自然看不进去。
棠宁忍不住笑了:“七郎这是拿臣妾打趣呢。”
外头天色渐渐暗下来,宫女悄无声息地进来掌灯,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暖黄的烛光晕开,笼着榻上对坐的两个人。
“今日太医来过了?”萧玦问。
“来过了,说一切都好。”
棠宁的手搭在腹部:“孩子近日动得厉害,尤其夜里,闹得人睡不着。”
萧玦把手覆上去,果然感觉掌心下轻轻一动,像是里头的小人儿在踢腿。
就是这肚子,的确瞧着大许多。
他眼里漫开笑意:“这么有劲儿,是个皮实的。”
“七郎怎么知道是皮实的?”
棠宁歪着头看他:“兴许是个文静的公主呢,又或者,两个都有?”
听到这话,萧玦轻笑:“虽说朕也想要凑成一个好字,可这样,朕的宁宁就太辛苦了。”
一胎尚且如此,双胎又该是何等的艰辛。
棠宁眼睫轻轻一颤,垂眸看着他的手覆在自己腹部。
那双手曾执笔批阅天下奏章,也曾握剑策马沙场,此刻却这样温柔地贴着她的肚子。
“今日淑妃来过了?”萧玦问。
“来过的,陪臣妾用了午膳才走。”
棠宁说:“她还带了些小衣裳来,说是闲来无事做的,臣妾瞧着比尚宫局做得还精细。”
萧玦点点头:“她是个细心的。”
“是啊,”棠宁笑了笑,“淑妃姐姐说,等孩子出生,她要教识字呢。”
“朕的孩子,自然是要认字的。”
萧玦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今日太后来了?”
棠宁点头:“是,来警告臣妾的。”
闻言,萧玦半眯了下眸子。
“她如此急切的来,看来朕传出去的消息,已经让她不得不慌了神。”
棠宁点点头:“那就行,总算不是无功而返。”
她抬起眼,眸子里映着烛光,温柔得不像话:“若是没有那些纷争,这样的日子真好。”
萧玦微微一怔。
“七郎忙了一天,来看臣妾,陪着说说话。”
棠宁声音轻轻的,“臣妾有时候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萧玦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把她拢进怀里:“不是梦。”
棠宁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七郎用晚膳了没有?”
“还没。”
“那臣妾让人传膳?”棠宁要起身,“正好臣妾也饿了,陪七郎用一些。”
萧玦按着她:“你别动,朕去说。”
他说着起身,走到殿门口吩咐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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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回来时,棠宁已经坐起来了,正在理有些凌乱的发髻。
萧玦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理鬓的动作,忽然道:“往后朕每日都来陪你用晚膳。”
棠宁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批奏折什么时候都能批,陪你用膳的日子,错过了就没有了。”
萧玦说得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棠宁轻轻嗯了一声。
外头暮色四合,延禧宫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殿内摆好了晚膳,不过寻常几道菜,两个人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说着宫里的琐事,说着未出世的孩子,说着从前的一些趣事。
烛火摇曳,映着两张柔和的脸。
这样的黄昏,这样的寻常日子,原是这深宫里最难得的。
萧玦看着对面小口喝汤的棠宁,心想,往后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很多很多。
更深露重。
秋菊提着灯笼从延禧宫后罩房出来,打算去御膳房,让他们备好明日棠宁要用的热汤。
那汤要用小火煨一夜,可不能马虎。
才转过回廊,迎面便撞上两个人。
“秋菊姑娘,太后娘娘宣你觐见。”
那两人穿着寻常内侍的衣裳,面容却生得眼生。
秋菊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个时辰?奴婢得先去禀告我家娘娘……”
“不必了。”
其中一人上前,不由分说架住她胳膊。
“太后娘娘说了,只问几句话,耽搁不了多少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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