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宫大殿之内，死寂无声。
那句“愿奉您为主”，如同一道跨越万古的誓言，在每一个水分子间震荡、回响。
东海龙王，敖天。
这位从上古神话时代苟延残喘至今，守护着一片法则废墟的末代君王，此刻，正以最谦卑的姿态，向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献上了自己与整个族群的忠诚。
叶辰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单膝跪地的敖天，那双三色重瞳之中，没有狂喜，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
莉莉丝站在他身侧，紫色的深渊之瞳里，泛起一抹玩味的光。
她见过无数神明向她跪拜，也见过无数帝王匍匐在她的王座之下。
但眼前这一幕，却格外有趣。
一个行将就木的旧时代守护者，向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时代开辟者，交出了权柄与未来。
这是时代的更迭。
“起来吧。”
良久，叶辰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他缓步上前，伸出手，并非去扶，而是极其自然地按在了敖天头顶的帝王冠冕之上。
动作轻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敖天身体猛地一僵，那股源自灵魂的压迫感，让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寡人不需要一个只会下跪的奴仆。”
叶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寡人需要的是，一把能为我斩开前路的……刀。”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大殿中央，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看到了那片埋葬着无数神话的归墟之海。
“你所担心的，无非是灵气枯竭，大道残缺，龙族血脉一代不如一代。”
“你所恐惧的，无非是归墟开启，引来异域诸神，让这片废土沦为血食的牧场。”
叶辰每说一句，敖天的心就沉下一分。
这些，正是压在他心头数千年的梦魇。
“这些，于我而言，都不是问题。”
叶辰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弧度。
他心念一动。
嗡——！
一股纯粹、浩瀚、充满了生命气息的混沌神光，自他掌心喷薄而出，瞬间笼罩了整座大殿！
在这股神光之下，敖天只觉得干涸了数千年的血脉，竟在此刻重新焕发了生机！
那些因为末法时代而产生的血脉枷锁，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这是……”
敖天骇然抬头，感受着那股远比天地灵气更加高等的能量，龙瞳之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寡人有一个神国。”
叶辰的声音，如同神谕，在敖天的心海中炸响。
“神国之内，大道完整，法则自成，灵气……或者说，比灵气更高等的混沌源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你东海龙族，若真心臣服于我。”
叶辰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待我取走归墟之物，便将你这整座水晶宫，连同你所有族裔，一同迁入我的神国。”
“在那里，你们将摆脱末法时代的诅咒，重续血脉的辉煌。”
“在那里，真龙，不再是传说。”
轰！！！
这番话，如同一万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敖天的天灵盖上！
摆脱末法诅咒！
重续血脉辉煌！
这……这不就是他，以及历代龙王，耗尽心血也无法实现的终极梦想吗？！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想。
可现在，这个男人，却将这个梦想，如此轻描淡写地，当做一个赏赐，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此言当真？！”
敖天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剧烈颤抖。
叶辰笑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殿外。
“把你那个被打残的大儿子，带进来。”
敖天一愣，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传下命令。
很快，两个虾兵抬着一副担架，将已经昏死过去，浑身骨骼尽碎，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大太子敖凡，抬了进来。
敖天看着自己儿子的惨状，心痛如绞。
叶辰却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一道浓郁的混沌生命源能，化作一道绿色的光流，没入了敖凡的体内。
下一秒。
在敖天那见鬼一般的眼神中。
敖凡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碎裂的龙鳞重新生长，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断裂的骨骼发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自行接续、重塑！
他那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生命气息，如同被注入了核燃料一般，节节攀升！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咳……咳咳……”
敖凡猛地坐起，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仅伤势尽复。
甚至……修为还有了不小的精进！
“这……神迹！这是神迹啊！”
敖天彻底失态了，他看着生龙活虎的儿子，又看看那个云淡风轻的男人，最后，这位末代龙王，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叶辰，五体投地，深深拜服！
这一次，不再是单膝。
而是最古老，最虔诚的君臣之礼！
“东海龙族，敖天，率三十六万水族，参见吾主！”
“从今往后，吾主所指，即为龙族征途！”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响彻整片东海！
叶辰坦然受了这一拜。
“很好。”
他走到敖天面前，将其扶起。
“现在，告诉我关于‘归墟’的一切。”
“寡人，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提及正事，敖天的神情立刻变得无比凝重。
他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声音压得极低。
“主上，归墟，并非一处地点，而是一道‘伤口’。”
“一道……宇宙的伤口。”
“上古末期，诸神之战，打碎了天道，也撕裂了空间。有一块来自‘万神殿’的基石碎片，从时空乱流中坠落，砸在了这颗星球的法则最薄弱之处，形成了归墟。”
“那地方，是法则的坟场，是秩序的真空地带。里面充斥着混乱的时间流、空间裂缝，以及无数陨落神明的……残骸与怨念。”
“而您要找的那枚‘钥匙’，正是那块万神殿的基石碎片所化！”
叶辰眼神微动。
这与他从世界树记忆中得到的信息，基本吻合。
“有什么危险？”他问。
“危险无处不在。”敖天苦笑道，“最大的危险，有两个。”
“其一，是混乱的法则。在那里，火焰可能是冰冷的，死亡可能代表新生，前进一步，或许会跨越千年。任何神明进去，都可能被瞬间同化、分解。”
“其二……”
敖天深吸一口气，龙瞳中流露出极致的恐惧。
“是‘守墓人’。”
“归墟之内，有一头不知活了多少纪元的恐怖生物，它以陨落的神明为食，以破碎的法则为巢，它……是归墟的意志化身。”
“我龙族先祖曾试图进入，仅仅是远远看了一眼，便道心崩溃，当场坐化。”
“先祖遗言，只有一个字。”
“‘逃’。”
莉莉丝听到这里，那双慵懒的紫瞳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
“以神为食的生物？”
“有点意思。”
叶辰却笑了。
“很好。”
他的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熊熊的战意。
“带路吧。”
“寡人倒要看看，是它的牙口硬，还是寡人的骨头硬。”
见叶辰心意已决，敖天不再多言。
他知道，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服从。
“遵命！”
敖天走出大殿，立于水晶宫之巅，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蕴含着磅礴龙气的本命精血，喷洒而出！
“以我之血，祭告沧海！”
“以我龙魂，呼唤沉寂！”
“开——！！！”
他双手结出一个无比古老而繁复的印记，那口龙血瞬间化作亿万道符文，融入了下方的整座水晶宫！
轰隆隆隆——！！！
整片东海，在这一刻疯狂咆哮！
以水晶宫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万里的巨大漩涡，开始缓缓成形！
海水被染成了墨汁般的漆黑，无尽的死气与混沌气息，从漩涡的中心，疯狂涌出！
仿佛连接着一个……通往地狱最深处的入口！
尼伯龙根号之上，玄清子、老天师等人骇然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在今天被反复碾碎、重塑！
舰桥之上。
叶辰负手而立，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个散发着无尽不详与毁灭气息的漆黑漩涡，嘴角，缓缓咧开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弧度。
“归墟……”
“寡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