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外滩。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黄浦江染得深邃。

    江心，一艘游轮的顶层甲板上，几位身穿古朴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凭栏远眺。

    为首的，正是青城掌教，玄清子。

    他身旁，龙虎山的老天师，武当的灰袍老道，茅山的宗主……几乎汇聚了当今东方修行界最顶尖的一批存在。

    他们的神情，无一不是凝重到了极点。

    “玄清道兄，那位……陛下，真的会在此地现身吗？”老天师抚着长须，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自从收到那封“人皇神谕”的飞鹤传书，整个东方修行界便被彻底引爆。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齐聚魔都，布下天罗地网，却始终无法捕捉到那位“陛下”的丝毫踪迹。

    就仿佛，那位无上存在，根本不在此世间。

    “陛下的行踪，岂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揣度？”

    玄清子摇了摇头，目光却死死锁定着江面。

    他比任何人都坚信，那位陛下一定就在这里。

    因为，那股刻印在他神魂深处的皇道龙气，不会骗人。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江面的风，不知何时停了。

    连带着两岸璀璨的灯火，都仿佛在这一刻黯淡了刹那。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古老而浩瀚的威压，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兽睁开双眼，从黄浦江的江心深处，缓缓升起！

    那不是法力，不是妖气，更不是魔气。

    那是一种君临天下的意志。

    是一种视万里山河为掌中纹理的淡漠。

    是俯瞰众生，言出法随的绝对支配力！

    “来了！”

    玄清子身体剧震，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苍白！

    在场的所有道门巨擘，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这股威压。

    他们体内的法力，在这股意志面前，如同溪流遇见了瀚海，瞬间被压制得近乎凝滞。

    双腿发软，道心颤栗，竟生出一种想要当场跪地膜拜的冲动！

    “快看！那是什么？！”

    一名年轻道士指着江心，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

    只见原本平静的江面上，一个巨大的、狰狞的黑色阴影，正破开水波，缓缓上浮。

    那不是船。

    那是一头由上古魔鲨骸骨拼接而成的战争巨兽！

    它通体漆黑，布满了玄奥的深海符文，两颗由“堕落海神之泪”构成的幽蓝色巨眼，在夜色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光是它浮出水面带起的波涛，就让周围的数艘万吨游轮剧烈摇晃。

    这艘来自深渊的魔舰，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停泊在了现代都市最繁华的江心！

    在所有道门高手惊骇的目光中，魔鲨巨舰的背脊处，一道舱门缓缓打开。

    一个修长的身影，抱着一个银发的小女孩，缓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丝质睡衣，黑发黑眸，赤着双脚，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魔舰的头顶。

    正是叶辰。

    他怀里的零月依旧在沉睡，恬静的睡颜与身后那艘狰狞的魔舰，形成了诡异而和谐的画面。

    “船长，这里的夜景，尚可。”

    叶辰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能入主人的法眼，是这片凡俗水域万年的荣幸！”

    深海船长那狂热而谦卑的声音，从魔舰内部传出。

    叶辰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外滩的万国建筑群，扫过东方明珠的塔尖，最终，落在了远处那栋亮着灯的游轮上。

    那一眼，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

    可在玄清子等人的感知中，却不啻于天帝巡视人间！

    他们感觉自己从里到外，从神魂到肉身，都被那道目光彻底看穿，任何秘密都无所遁形。

    “噗通！”

    一位修为稍弱的长老，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甲板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转瞬间，甲板上除了玄清子等寥寥数人还在苦苦支撑，其余道士已尽数跪倒，头颅深埋，不敢直视那道身影。

    “青城玄清，率道门同仁，恭迎陛下圣驾！”

    玄清子深吸一口气，对着江心那道身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道家大礼。

    他身后的老天师等人，亦是心神剧震，连忙跟着躬身行礼。

    陛下？

    他就是那位降下神谕的人皇陛下？！

    以深渊魔舰为座驾，怀抱神秘神女，君临于都市江心……

    这等神仙手段，这等霸道气派，除了传说中的那位千古一帝，还能有谁？！

    所有人的脑海中，瞬间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

    原来陛下不是转世，而是以无上伟力，真身降临了！

    叶辰看着那群在游轮上又是鞠躬又是下跪的老道士，心里一阵无语。

    我就是出来透个气，顺便看看地形，你们加什么戏呢？

    还陛下……

    不过，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他维持着脸上的高冷，目光从玄清子等人身上掠过，最终，落在了不远处，外滩十八号那栋古老的建筑上。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对着那个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

    随后，他抱着零月，转身走回舱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随意的饭后散步。

    那艘恐怖的魔鲨巨舰，也随着他的进入，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中，无声无息地，缓缓沉入江底，消失不见。

    江面上，重归平静。

    游轮甲板上，却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老天师才颤抖着声音开口：“玄清道兄，陛下……陛下他老人家刚才，是什么意思？”

    玄清子缓缓直起身，脸上却带着一种勘破天机的狂喜和激动。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他指着外滩十八号的方向，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陛下刚才已经为我等指明了方向！”

    “西夷魔染的根源，那件所谓的‘堕天使圣物’，就在那里！”

    “陛下没有出手，是想给吾等一个机会！一个在陛下面前，证明我东方玄门价值的机会！”

    “陛下是在告诉我们——”

    玄清子猛地提高了音量，眼中神光湛然。

    “朕的江山，妖魔在此，尔等，还不速速前去清扫干净？！”

    此言一出，如醍醐灌顶！

    所有道门高手瞬间恍然大悟，继而热血沸腾！

    原来如此！

    陛下这是在考验他们！

    “传我法旨！封锁外滩十八号！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所有弟子听令，随我布下‘天师镇魔大阵’！”

    “我武当‘真武七截剑阵’，今日便要让那些西方邪魔，有来无回！”

    整个东方修行界，因为叶辰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彻底暴走了。

    他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将外滩十八号围了个水泄不通，准备迎接一场他们想象中的“卫道之战”。

    ……

    深潜魔鲨号内。

    叶辰将零月轻轻放回永眠黑晶棺床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搞定。”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负债余额。

    【-1，354，000，000，000.00】

    “唉……”

    笑容瞬间垮掉。

    “免费的劳动力是有了，可这债……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全球首负，黄金侯爵，叶辰。

    看着窗外被无数符光剑气笼罩的外滩十八号，感觉自己的咸鱼之路，依旧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