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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做你的女人
    白潇潇的眼泪哗地冲了出来。

    原来他在喊妈妈。

    这个在牧区能单手扳倒蒙马的男人,小时候可能也是被亲妈丢下的孩子。

    也许那天他烧得迷糊,说了句错话……

    她就转身走了,再没回头。

    泪水大颗大颗砸在他脸上,白潇潇慌忙用手背去抹,可越擦越多。

    最后两只手捧住他脸,嗓音哑得不成样,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特别清楚。

    “苏隳木,你给我听着,我不会跑!我赖定你了!”

    她吸了一口气,接着说。

    “就算你妈不要你了,我也不要紧。我会给你生孩子,做你孩子的妈,更要做你的女人。咱俩要搭个家,稳稳当当的,谁也不许扔下谁,听见没有?”

    她盯着他眼皮底下微动的眼珠,等他回应。

    白潇潇小声抽气,喉咙堵得厉害。

    她知道,他现在大概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

    可这都没关系。

    真的。

    没关系。

    他们离县城就剩几步路了。

    快到了,真快到了。

    大概一个小时以后,吉普车嘎吱一声停在了医院大门外。

    兵团早打过招呼。

    所以天刚黑透,门口就站着几个医护人员,伸着脖子往路上瞅。

    可等车门一开,抬下来一个一米九多的蒙族小伙,后头还跟着个浑身糊满泥巴的姑娘,大伙儿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是送医,简直像从泥坑里捞出来的。

    护士往前迎了两步,看清他嘴唇发青,立刻扬声喊。

    “快!抢救室!氧气先接上!”

    接下来的事全按流程走。

    苏隳木被飞快推进抢救室,插氧气、扎针、抽血、测血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白潇潇却像被抽走了骨头,直接蹲在墙根儿,缩成一小团。

    其实她屁股后面就放着张长椅。

    可她瘦得像根竹竿,就这么蹲着,整个人缩在墙角阴影里,谁看了都揪心。

    一个护士叹了口气,端来一杯热水,弯腰轻声说。

    “妹子,坐椅子上吧。”

    白潇潇慢半拍地抬头,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

    “他……还好吗?”

    护士刚张嘴,抢救室门砰一声开了。

    紧接着一个女医生快步走出来,口罩挂在下巴上,声音稳当又利索。

    “小田,你去忙别的,我来跟家属聊。”

    她边说边摘手套和口罩,胸前工牌晃了一下。

    白潇潇看清了,杨雪娇。

    “别蹲这儿了,椅子坐上。我们医院不嫌你脏。”

    杨医生开口,带着点北方腔。

    白潇潇臊得耳根发烫,低头看见自己裤脚沾着泥浆和草屑。

    结果人家压根没给她插话的机会,张口就讲病情。

    “病人现在挺悬。伤口缝是缝上了,但早起红肿化脓,烧得厉害,炎症已经往全身跑了。兵团那边送来的狼血样查出来了,不光有病毒,还混着好几种说不上名字的杂菌。”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野东西身上藏的病,比咱们药房里的药名还乱。”

    白潇潇腿一软,身体往下一沉,差点跪下去。

    “那……那还能救吗?”

    她声音发颤,没敢眨眼,怕眼泪掉下来。

    “最猛的消炎药已经打进去了,高烧也在用物理办法压。狂犬疫苗打了两针,后面还得补。但最后扛不扛得住,一半看他自己底子硬不硬,一半得等细菌培养结果出来,再挑对路的药。”

    杨医生搓了搓眉心,声音低了点。

    “眼下只能盯紧了,一分一秒都不能松。”

    话音刚落,苏隳木就被推出来了。

    监护仪屏幕上的波形还在跳动,呼吸面罩扣在他脸上。

    白潇潇木木地站起来,拔腿就要追,却被杨医生叫住。

    “哎,站住!”

    她愣愣回头,睫毛一颤,鼻尖泛红。

    杨医生上下扫她一眼,眉头微皱,直摇头。

    “你打算裹着这一身机油味儿、泥浆味儿守床?跟我走,我有套旧病号服,换上再说。”

    白潇潇小声说。

    “谢谢您,杨医生。”

    “哎哟,别这么见外嘛!”

    杨医生摆摆手,领着白潇潇往里走。

    “真过意不去?行啊,以后办喜事,主桌留个位儿给我!”

    白潇潇一怔,嘴巴微张。

    “啊?杨医生……您怎么晓得我们……”

    她没说完,声音就卡住了。

    一进办公室,杨雪娇哎哟喂地拖长调子笑出声。

    右手顺势拉开柜门,哗啦啦抖出几件衣服。

    “吴德康你听说过没?那嘴啊,比菜市场喇叭还响,天天念叨他蒙区的苏隳木兄弟,找了个海市姑娘,将来喝喜酒,糖都得发大白兔!对了,差点忘了,我叫杨雪娇,吴德康是我家那位。”

    套上那身有点垮的病号服,白潇潇终于喘了口气。

    脏衣服被杨雪娇拎走了,说第二天带回宿舍帮她洗了。

    “别扭捏,都是自己人”。

    接着白潇潇就直奔苏隳木病房。

    推开门,人还在睡,她轻轻坐到旁边那把长椅上,就那么盯着他看。

    呼吸机玻璃罩里,水汽一白一淡,像人呼出来的气还算稳当。

    其实根本不是。

    后半夜,苏隳木烧得更狠了,身子还不停地轻轻打颤。

    白潇潇手心冒汗,赶紧按呼叫铃喊护士。

    可忙活一圈下来,也就是抽血、扎针、用冷毛巾来回擦身。

    一阵急火火之后,又归于安静。

    整宿没合眼,白潇潇整个人像被抽干了。

    实在撑不住,她靠着长椅睡过去。

    凌晨四点刚过,苏隳木睁开了眼。

    他勉强侧了下头,一眼就看见窗边那片清亮的光,还有光里坐着的小姑娘。

    月亮不暖人,可他偏偏觉得身上有点热乎气儿了。

    他嗓子发干,却还是轻轻喊出了声。

    “白潇潇。”

    她睡得沉,脑袋微微歪着。

    苏隳木扯了下嘴角,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晚他也坐在窗边,脚踩着矮凳,仰头看天。

    母亲刚把一碗姜汤塞进他手里。

    今晚的月亮,和那天的一样单薄,也一样干净。

    里面装着喜欢。

    “太好了……你还在。”

    他就这么说了一句。

    ……

    老人都讲,发烧的人,容易梦见最想要的东西。

    可苏隳木七岁以后,就很少再烧过。

    这回烧了快二十年头一遭,梦里却没见着谁,只瞧见天上慢慢升起来的月亮。

    草原上没有人敢踩着月光赶夜路。

    狼,在暗处蹲着呢。

    可妈妈那边好像真有火烧眉毛的事,压根儿没得商量,当天夜里就拎包走了。

    打那以后,再也没见她人影。

    兴许是路上碰上野狼,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