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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算盘打得真响
    她当然不肯撒手。

    “哈斯啊,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姑娘还能缺?别死脑筋!婶给你挑的这家,本地人,比你以前那个强哪儿去了?”

    说着一扭头,看见门口站着的苏隳木和白潇潇,眼前顿时一亮。

    “哎哟!这不是苏顾问嘛!上回旗医院义诊我还跟您聊过两句!真是青年才俊,人才难得呐!结婚了没呀?”

    他语气平平。

    “还没办,不过很快。”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可胡婶好像压根没听懂,又扭头转向白潇潇,声音软乎乎的。

    “这是你对象吧?长得真俊!这样啊,你们俩都还没扯证呢,婶子给你们各介绍两三个对象,就见一面,聊聊天,交个朋友,绝不勉强!回头介绍费我分你们一人五毛,行不行?”

    她心里的小算盘,其实打得特别响。

    做媒这行当嘛,靠天吃饭,哪比得上眼前两个现成的招牌小伙。

    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就是广告牌。

    可白潇潇一听,脸唰一下就没了血色。

    她躲到苏隳木背后,两手死攥着他后衣襟。

    “谢谢婶子啊,真不用!真不用!”

    苏隳木眉眼一沉,侧过脸去,声音清冷干脆。

    “胡婶,麻烦您掂量掂量分寸。”

    胡婶手一僵,立马缩回去,干笑着挠挠后脑勺。

    得,这门亲事,黄了。

    她只得讪讪转身,边走边念叨。

    “哎哟,这帮孩子哟,怎么都听不懂好赖话呢?”

    其木格在后头咬牙切齿追着,铆足劲儿把门甩上,小脸涨得通红。

    可白潇潇一抬眼,她立马鼓着腮帮子坐地上,掀开饭盒盖子,筷子猛戳米饭。

    “气死啦!我要把她嚼碎咽下去!”

    白潇潇蹲下来,轻轻拍拍她脑袋。

    再抬头时,目光落在哈斯身上。

    这小伙子最近真是蔫了。

    本来个子挺拔,笑起来还有点憨憨的肉感,现在下巴尖了,整个人瘦了一圈。

    白潇潇实在找不到别的话头,只好硬着头皮问。

    “哈斯,字……练得咋样啦?”

    哈斯顿了顿,有点腼腆地搓搓手指。

    “嫂嫂,我天天练。可汉字太难写了。但今天我想给齐露瑶同志寄封信,去成市那边,你能教我怎么写吗?”

    白潇潇心头一软,赶紧点头。

    “当然能!你想写什么内容?”

    “就写,祝齐露瑶同志一切顺利,办事顺心,吃饱睡好。”

    “哈?”

    白潇潇眨眨眼,以为耳朵出毛病了。

    “就……就这一句?”

    哈斯挠挠头。

    “不然呢?还可以写什么?”

    “比如,你这几天干了什么,路过哪条河、看见什么羊群、跟谁聊了几句。还有,有没有想她,盼不盼她早点回来……”

    “这不合适吧?”

    他挠挠后脖颈,嘿嘿一笑。

    “显得我着急催她似的。我又不图她快点回,就想她在外头平平安安的。”

    顿了顿,又小声补一句。

    “不过要是汉人规矩非要多写点,那就加一句,我会写字了,也能写你的名字了。”

    白潇潇没吭声。

    这世上,怎么还真有这么轴、这么笨、又这么暖的人呢?

    哈斯写完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浆糊仔细封了口。

    他满脑子只盼着齐露瑶平平安安,顺顺当当,别的事儿?

    早抛到脑后去了。

    这样的人,真不该被亏待。

    晚上九点,白潇潇和苏隳木一前一后走出哈斯家的院门。

    天已经全黑了,远处几户人家亮着昏黄的光。

    最近哈斯淘了两包白蜡烛。

    不算金贵,可搁在草原上,也算稀罕物了。

    家里现在两人等着学字,天天点灯熬油,蜡烛烧得飞快。

    其木格舍不得,就找了个搪瓷盘子接滴下来的油。

    等攒够了,加根新棉线再浇一遍,照样能点。

    白潇潇瞅见那一小盘半凝固的蜡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掐了一下。

    来草原前,她家什么没有?

    电灯一拉就亮,电扇呼呼转,老冰箱嗡嗡响。

    蜡烛?

    顶多停电时划一根凑合,或者小时候扮公主,点着玩儿的。

    可这儿呢?

    孩子连蜡头都省着用,她却干站着,什么也帮不上。

    苏隳木倒挺坦然,咧嘴一笑。

    “这事儿怪不到你头上。你现在是老师,是来教书的。”

    “对吧?”

    他嗓音平平淡淡。

    “你如果愿意留下来,一个字一个字教他们念、写、认,已经特别棒了。不是谁都能咬牙撑这么久的。”

    撑这么久?

    白潇潇琢磨这个词。

    是指守在这儿不走的劲儿?还是教书这份活儿的耐心?

    她刚张嘴想问,苏隳木又补了句。

    “几根蜡烛算什么?你缺什么,明儿我全给你捎回来。”

    “要纸?要本子?要钢笔?还是……”

    “不用不用!”

    她赶紧摆手。

    “其木格的办法贼聪明!我明天跟她在一块儿融蜡油,保准不浪费一丁点儿!”

    “那你自己当心,别烫出泡。”

    苏隳木刚把滚水壶从灶上拎下来,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你怎么老拿我当小丫头哄?”

    白潇潇正往铁皮桶里舀热水,听见这话直起腰。

    苏隳木眨眨眼。

    “喜欢你,总想把你当小丫头宠着。”

    刚才屋里,白潇潇蹲在炕沿边教哈斯兄妹写字,苏隳木就靠墙坐在小马扎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她笑起来眼尾弯弯的,板书写得又工整又好看,人还特别耐烦。

    光这点,就让人心里痒痒的。

    要是以后真有个闺女……

    哎哟,那小模样,肯定像她妈,可爱得能掐出水来!

    名字嘛,先不想,反正听说那边,孩子随妈姓很常见。

    照这么算,岂不是他入赘?

    不对不对!

    哪来的入赘?

    男婚女嫁,孩子随爸姓是老规矩,可这规矩有什么道理?

    扯淡!

    孩子姓什么不打紧,要紧的是谁是当家做主的那个人。

    而那个人,当然是白潇潇。

    所以,孩子就跟妈姓。

    苏隳木越想越顺,接着琢磨,姓白的小名该叫什么?

    他挨个念了一遍,又全数否掉。

    翻来覆去想一圈,最后发现,还是“白潇潇”这三个字最熨帖。

    本来就是啊。

    他家崽崽,哪儿都好,好得没边儿了。

    可真要怀上了,名字绝对不能让白潇潇起。

    她起名那叫一个随性。

    第二天一早,白潇潇就起来了,埋头改教案。

    草原上夏天说来就来,气温一天比一天高。

    牧民们按老规矩,这会儿正紧锣密鼓收拾家当,备往夏营地挪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