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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阿榷,我可能是有点累了
    秦欧珠在IcU里睁开眼睛时,第一个看见的人是严榷。

    他穿着蓝色无菌服,戴着同色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熬得发红的眼睛。

    背脊挺得笔直地坐在床边,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下一秒就要断裂的弦。

    见她睁眼,他立刻俯身,隔着那层无菌口罩,本就低沉的声音更低了,像是生怕吓着她一样。

    “醒了?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秦欧珠眨了眨眼,适应光线,然后轻轻摇头。

    “阿瑾呢……”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她和韩缨还在追查……”严榷立刻说,拿起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润湿她的嘴唇,“应该很快会有消息。你放心。”

    秦欧珠“嗯”了一声,目光停留在他脸上。

    “爷爷那边……都知道了?”

    “知道了。”严榷的声音很稳,“韩爷打的电话,老爷子精神还可以,正在来的路上。”

    秦欧珠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

    “何必劳动爷爷跑这一趟。”

    严榷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

    “你这样,他哪里能放心。”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继续道:

    “听海居那边,韩爷过去收尾了。现场清理得很干净,证据链已经闭环。警方初步认可‘自卫’的定性,舆论方面周律师在跟进,不会出乱子。”

    他说得流畅,条理清晰,像是在汇报工作。

    秦欧珠静静听着,等他说完,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容很淡,在她苍白的脸上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雾气。

    “严榷,”她说,“你都会撒谎了。”

    严榷喉咙一哽。

    “我没……”

    “盯着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这么顺利。”

    秦欧珠打断他,声音依旧虚弱,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不过,没关系,我不准备问。”

    她看着他,眨了眨眼。

    “严总处理就好。”

    严榷看着她这个样子,心口那股酸涩再也压不住。

    他伸手,隔着一层薄薄的乳胶手套,指尖极轻地抚过她的脸颊。

    冰凉苍白,没有血色,好在,皮肤下隐隐跳动的生命力,告诉他,她就在这里。

    真实的,活生生的。

    秦欧珠任由他抚过自己的脸。

    手套的材质微微发涩,但他的体温依然透过那层薄膜传来。

    干燥而温暖,暖得让她想叹息。

    她偏过头,将脸颊枕在他掌心。

    “担心我?”她问。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严榷的声音明显哑了,隔着口罩,闷闷的。

    “我没事。”秦欧珠闭上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没事。”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严榷以为她又睡着了,才听见她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十四岁那年,我去港城玩,外公的人就找到我了,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不过……”

    她勾勾唇,似笑似讽。

    “这种事情,只需要几个重要节点,大概就都能推测出来了。”

    严榷皱眉。

    “那你……”

    “震动肯定是有的,不过现在回过头想想,也不算什么了。”

    严榷曾想过如果自己早点过来,是不是能早点认识秦欧珠,然而都不如这一刻的遗憾来得具体而汹涌。

    他几乎不敢细想,当年的她究竟是以怎样的心境,在尚且稚嫩的年纪里,默默接受了这一切,又独自走过了那段岁月。

    “老爷子知道吗?盛家人的事……”

    秦欧珠极轻的摇摇头,语气淡淡,点到为止:“不知道,我没告诉他……对了,你那天和韩爷一起来的,爷爷他找你了?”

    严榷低低应了一声。

    “是不是挺吓人的?”她弯了弯嘴角,“老头儿就那样,看着唬人。”

    严榷没再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滚出眼眶,又迅速没入口罩边缘。

    秦欧珠一直望着他。见那滴泪落下,心里像被轻轻捏了一下,不由将脸颊偎进他掌心,很轻地蹭了蹭。

    “路是我自己选的呀,”她声音柔下来,带着一点无奈的哄,“我还没哭,你掉什么眼泪……”

    见他垂着眼不说话,她努力皱了皱鼻子,露出一个笑。

    “好吧,心软的阿榷诶……”

    她慢慢地作着怪。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谁叫我天生就不平凡呢,是不是?”

    严榷都快被她气笑了,心口酸酸软软。

    秦欧珠真的太知道怎么拿捏他了,哪里疼就往哪里戳,戳也不用力,就轻轻地,挠痒痒似的,偏就能要了他的命。

    “我不难过的,”她转过头,眼睛定定望着天花板上的光影,说给他听,也是在说给自己,“我要是难过了……不就正合了他们的意吗?”

    说罢轻轻吸了口气,换了个话题:“那几个人怎么样?”

    严榷知道她问的是赵钺留下来的那几个。

    “陈立和王铮跟着去做笔录了,另外三个我让他们先回去,暗中安排了人留意着。”

    秦欧珠微微眯起眼,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嗯,先晾一晾也好,别跟太紧。”

    严榷点头,见她脸色苍白、精神不济,声音放得愈发轻柔:“这些先别想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身体。医生交代你要静心,话也要少说。”

    秦欧珠撇了撇嘴,“不让我说话,还不如憋死我算了。”

    严榷这会儿听不得她说这个字眼,眉头霎时锁紧,几乎是本能地“呸”了一声,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不祥的意味从空气中驱散似的。

    “不许胡说,要避谶。”

    秦欧珠哪见过一向理智守礼的他这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可笑着笑着,眉头却又轻轻蹙起,眼角滑下一滴泪,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严榷立刻紧张起来,俯身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秦欧珠眨了眨眼望着他。

    “我肚子疼,”她开口,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掉,“阿榷,我可能是有点累了,但是就一点点,一点点,没事的。”

    严榷转身就要按铃,却被她轻轻拉住手腕。

    “我没事,阿榷,真的没事。你在这儿就好,别让人进来。”

    严榷忽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没再叫人,只是弯下身,额头隔着薄薄的一次性帽子,轻轻贴住了她的。

    “不是你的错,珠珠,从来都不是。”

    “这一切不是你造成的。”

    “你不是始作俑者,你不需要为谁负责。”

    他一遍一遍低声重复,直到秦欧珠的呼吸渐渐平复,方才隔着口罩,在她额间落下很轻的一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又将散落的发丝细细拢好。

    “你只是累了,珠珠。睡一觉,睡醒就好了。”他声音沉缓,柔声哄着保证道,“不用担心,等你醒来,郁瑾就回来了。我保证你第一时间就能见到她,好不好?”

    秦欧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裹着深深的疲惫,却也透出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她眨了眨眼,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即便气力微弱,那份坚韧锐意却丝毫未减:

    “那就交给严总了。”

    严榷隔着手套握紧她的手,学着她惯有的语调,郑重应道:

    “秦总放心。”

    秦欧珠合上眼,很快又沉入了安稳的睡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