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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是他不想让她输。
    秦欧珠似乎察觉到他片刻的走神,侧目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

    “说回今天的事吧。”

    她将话题拉回了正轨,声音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赵钺那套方案你怎么看?”

    “四平八稳,挑不出来什么大毛病。”严榷道,“看得出来吴院长和林韫奇都比较倾向他那套。”

    秦欧珠没有说话,目光投向窗外,暮色四合,笼罩田野,只余天边一抹紫红的霞光,还在负隅顽抗。

    “挑不出毛病,就是最大的毛病。”

    严榷侧目看她,正对上秦欧珠的视线,她撑着额,眸光淡淡,安静地看着他。

    “东麓应对不了漫长研发周期,也未必能扛住赵钺自己那套步步为营的长跑。”

    严榷心中一动:“你是说?”

    “换句话来说,不管哪套方案,东麓致命的问题都是大出血,赵钺那套先止血再造血,只是包装得好看一些,跟你说的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考验无非都是接管方的前期投入能力,谁输得血多谁就赢了。”

    严榷眉头微蹙,似乎意识到了她想说什么。

    “所以,我们得换个思路。”

    秦欧珠缓缓开口。

    “技术方案先放一边,重点放在资本重组上,用杠杆,做外科手术,先解决话事权和钱的问题,然后,该切的切,该撤的撤,大出血的伤口补不上,就不补了,先把东麓盘活,再谈之后的事。”

    严榷沉默了片刻。

    他能理解这个逻辑的残酷必要性。

    说实话,这与他最初构想的“系统性改造”和“技术赋能”路径,南辕北辙。

    也与今天的考察目的,以及各方的期许,完全相悖。

    “逻辑上是这样没错,”他沉声道,“但是恐怕东麓和官方都不会支持这种风险极高的短择,否则东麓的问题也不至于会拖到现在。”

    “所以我们才要这么做。”

    秦欧珠斩钉截铁道。

    “你也说了,正确答案都知道,可为什么到现在没有人去做?东麓已经老了,之所以还能维持着,大概也就是因为那点底蕴和……悠久历史了。”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急了,秦欧珠顿了顿,深呼吸了一口气,忍住前额传来的幽幽胀痛,缓缓开口。

    “更何况,赵钺那边已经把正确答案做到极致了,袁伟峰和叶知秋,一个代表资金和经验,一个代表技术和人脉资源,再加上他赵钺总的名头,你觉得在同一条道路上,我们能赢过他们的几率有多大?”

    “就算赢了,以珠玑现在的体量,我们又有多少血输进去。”

    严榷没有说话,沉默消化着她话里尖锐的现实。

    赵钺已经把原有计划做到了极致留给珠玑的无非就是:现在输,和现在先赢,然后被东麓拖死。

    当然,还有一条,那就是两家合作……

    他缓缓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着节奏。

    “你的意思我明白。”斟酌再三,他才沉声开口,“可是珠珠,我明白,不意味着旁人明白。”

    “资本市场上的狙击战在国内市场,从来是最忌讳的,尤其东麓敏感性极高的情况下,我怕你最后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没有去探讨方案的可行性,他说的是,怕她输。

    秦欧珠撑在额角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窗外的灯火飞速掠过她沉静的侧脸,在那双总是锐利明亮的眼睛里,投下一片晃动的、难以辨别的光影。

    她没有说话,目光停留在严榷身上。

    从那次她替他选了眼镜之后,他就一直戴着这副金丝眼镜。

    他的五官单看并没有多么出众,不算一眼帅哥,平铺直叙的眉,眼睛不大不小,虽然是桃花眼,不过因为眼睛不算特别大外加戴眼镜的原因,并不突出,脸型微长,骨骼立体,与其说帅气,不如说是一种华国人特有的大气舒展、文雅俊逸。

    尤其是此刻戴着眼镜,所有的情绪都被内化收敛进去,双唇紧闭,侧脸线条在周围昏暗的光线中因为紧绷显得立体冷厉,斯文儒雅中夹杂着一丝危险。

    矛盾,却莫名让人安心。

    “嗯,我知道。”

    她垂下眼眸,将视线转到窗外,最后那抹紫红霞光终于被深蓝的夜幕彻底吞噬,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浮在黑色海面上的星点。

    “严榷,”她说,“我怕的从来不是输。”

    严榷知道。

    是他不想让她输。

    剧情里,她已经输了太多次了。

    他看着她机关算尽,一路高歌,然后理所应当地,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提线木偶,重复着作为“反派”的宿命,不停论证着“一步错,步步错”的冰冷真理。

    可是她又真正做错了什么呢?

    是错在太聪明?太骄傲?还是错在不该在那个故事里,生来就是主角的垫脚石?

    “好。”

    最后,他也只是点了点头。

    “方案我来做。”

    秦欧珠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嗯了一声。

    汽车疾驰向前,将星与野都抛在身后,城市的钢铁骨架呈现在眼前,一条条路灯组成的巨龙蜿蜒缠绕。

    车厢内再无人说话,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城市愈发喧嚣的底色。

    车子再次回到公寓地下车库,秦欧珠大概是有些疲惫,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回来之后直接回了自己之前住的那间次卧,韩缨正想提醒她,门已经关上了。

    她只能将目光投向严榷。

    严榷也不知道是怎么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懂了她的意思,摊摊手,脚步拐了个弯,没有回主卧,去了书房。

    不得不说,秦欧珠选的这条路,虽然险,却也是目前他们想要甩开赵钺,真正掌控东麓唯一能走通的路。

    既然她已经决定要拿起手术刀,那么他要做的,就是为她准备好最锋利的手术器械、最精准的解剖图、以及……尽可能周全的应急预案。

    他要将这场高风险手术的死亡率,降到最低。

    书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公寓里最后一点属于日常的宁静气息。

    他打开电脑,调出东麓的初步资料,屏幕上冷白的光映着他专注而沉静的侧脸。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建立文档框架,列出关键问题清单:资金路径、法律障碍、人员评估、资产估值模型、时间推进表……

    思路正在逐渐清晰,一个大胆而精密的轮廓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形。

    就在这高度集中的时刻,被他放在桌面一旁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

    不是电话,没有铃声,只是一条信息的提示光,在昏暗的书房里幽幽闪烁,带着一种不祥的执着。

    严榷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手机上。

    发信人显示是一串乱码,来自那个他专门用于与调查张利的人联系的加密通道。

    他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警觉。这个时间,没有预定的汇报,除非……

    他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却像一块冰,瞬间砸进他的眼底:

    【张利确认失踪超过48小时。最后已知地点发现非正常痕迹。我方一名外围调查员失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