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轻轻摇头:“这话吓不住人。阁下修为深浅,我尚且未知;但依眼下观之,怕是连我衣角都碰不着。”
话音未落,黑袍青年脸色骤然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真当我奈何不了你?”他寒声一喝,身影倏然溃散,如墨雾蒸发。
再凝实时,已欺至李慕鼻尖之前!
呼——!
一拳破空,挟着撕裂气流的尖啸轰向李慕丹田!
李慕瞳孔骤缩,身形暴退!
可那拳势快如鬼魅,他刚侧身,劲风已擦耳而过——下一瞬,重锤般的力道狠狠砸进他小腹!
“呃!”
一股灼烫巨力蛮横灌入五脏,李慕喉头一甜,鲜血喷溅而出!
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碎石地上,又翻滚数圈才停住。
“李慕!”
“李慕!撑住啊!”
围观者惊呼四起,纷纷扑上前去。
有人蹲下急拍他后背,有人慌忙掏药,一张张脸上写满焦灼与不安。
李慕咬牙撑起半身,嘴角血痕未干,却缓缓抹了一把。
“呵……刚才不是挺横吗?不是目中无人吗?”黑袍青年踱步而来,靴底碾过枯枝,发出刺耳脆响,“现在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兴许我一时心软,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他眼底全是玩味,仿佛在逗弄一只困兽。
李慕抬眸,目光澄澈如洗:“我李慕一介道士,不求长生,不贪富贵,唯有一身傲骨不肯折。要杀便杀,休想让我低头半分。”
“你不过是个凡胎俗骨,也配在我面前耍硬气?”
“放肆!”一名护卫怒吼出声,手按刀柄。
“蠢货。”李慕冷冷扫他一眼,“你连我的影子都追不上,还敢在这儿吠?”
其余几名护卫立刻围拢,刀锋森然,寒光交错。
“我李慕活到今日,没求过谁,也不屑求谁。”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空气里。
“哈哈哈——!”黑袍青年仰天狂笑,笑声嘶哑,竟似哭非哭,“说得好!这世上,还真没人能逼我低头!”
“你确有资格。”李慕颔首。
“既然如此——”他笑容陡然崩裂,眼中凶光炸裂,“那就去死!”
轰隆!
一尊巨鼎破空而现!
通体漆黑,古纹盘绕,沉甸甸压得四周空气嗡嗡震颤,仿佛整座山都在它脚下微微发抖。
李慕心头一震——古籍所载,太阴铜鼎!传说中天火城镇族神兵,专炼万毒、焚百邪,鼎内蛰伏的,是能烧穿虚空的九幽天火!
他只听一位老丹师提过只言片语,从未亲眼得见。
此刻鼎威临头,寒毛倒竖,心知绝非虚传。
“太阴铜鼎!果真是它!天火城压箱底的宝贝!”
“鼎里封着的可是天火本源,沾上一点,肉身即化飞灰!”
“看那黑焰翻涌之势,怕是连圣人都不敢硬接!”
“李慕怕是要栽在这儿了……”
“未必!此鼎虽强,祭炼极耗心神,他若强催,自己先垮一半!”
人群议论未歇,黑袍青年已掐诀怒喝!
刹那间,鼎口黑焰冲天而起,浓稠如墨,炽烈如阳,腾空化作数十柄燃烧的幽冥战戟,挟着尖锐厉啸,齐齐朝李慕洞穿而去!
李慕十指翻飞,功法疾转!
三枚赤红丹丸入口即化,药力如沸水奔涌四肢百骸。
他浑身剧震,肌肉绷紧如弓弦,牙齿咯咯作响——
不是怕,是疼!
那不是皮肉之痛,是天火灼魂的撕裂感,每一寸经脉都在哀鸣。
可这痛,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刹那间,李慕体内仿佛有沉睡的洪荒巨兽苏醒,筋骨齐鸣,血气奔涌如江河决堤——那些灼烧天地的天火刚舔上他皮肤,便像被无形黑洞吞噬,连一缕青烟都未曾留下。
紧接着,他身上纵横交错的裂口、焦黑翻卷的皮肉、深可见骨的创口,竟以惊人的速度收拢、愈合、新生,仿佛时光倒流,血肉在呼吸间重铸。
这一幕,震得围观者纷纷失语,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这哪是肉身?分明是块活体神铁!”
“废话!人家才二十岁,修的可是九转轮回诀——那可是拿命往死里熬、拿雷火当澡堂子泡出来的真功!”
“他能扛住几息?谁心里没点数?”
众人望着李慕挺立如松的背影,脸上写满酸涩、艳羡与难以置信。
“小子,跪下,磕三个响头,我或可留你全尸。”黑袍青年负手而立,声音冷得像冰锥凿地。
李慕闻言,嘴角一掀,浮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抬眼直视对方,语气轻慢却锋利:“你脑子被火燎糊了?凭你也配让我低头?”
他向来沉默寡言,性子疏淡,却从不怯懦。
这是个骨子里带火的男人。
宁折不弯,宁碎不跪——哪怕对面站着的是摘星踏月的绝顶强者,他也只会昂首迎上,绝不俯首半寸。
黑袍青年眸光骤然阴鸷,寒意似毒蛇缠绕周身。他沉默片刻,忽而低笑两声,笑声里淬着森然杀机:“好,很好……今日之辱,我必百倍奉还。你那些朋友,还有他们背后祖坟冒烟的家族,一个都别想囫囵着活!”
“我等着。”李慕目光如刃,平静得令人心悸,“只盼你们等来的不是报应,而是……灭门。”
“找死!”黑袍青年怒极反笑,袖袍猛然一震——
那尊太阴铜鼎破空而出,裹挟万钧之势,朝李慕当头压落!鼎未至,热浪已如熔岩倾泻,空气扭曲炸裂,四周草木瞬间化为飞灰。
“跪着死,还是站着死?”他狞笑着盯住原地未动的李慕。
“铜鼎是不错,可惜……撑不起你的狂妄。”李慕嗤笑一声,身形倏然模糊,再出现时,已鬼魅般立于黑袍青年背后。
一拳轰出!
拳风未至,骨裂声已先炸开——黑袍青年后背塌陷下去一大片,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向前扑跌,喉头腥甜翻涌,惨嚎撕心裂肺。
他双目赤红,一边嘶吼,一边疯狂催动灵力修补躯壳。
“省省力气吧。”李慕懒懒摇头,“你当自己是金石铸的?不过是副血肉之躯,挨了这记,不死已是侥幸。”
这人太自负了。
真以为披了层硬壳,就能刀枪不入?
可血就是血,肉就是肉,疼是真的疼,碎也是真的碎。
“今日……是我栽了。”他咬牙切齿,喉间涌着血沫,转身便掠向远处,脚步踉跄却决绝——再留,必成一具凉透的尸。
“想走?”李慕眸色一沉,欺身而上,一拳贯心!
噗——
拳锋洞穿胸膛,鲜血喷溅三尺。
“快撤!”黑袍青年瞳孔骤缩,嘶声厉喝,领着一众护卫仓皇腾空,遁光如惊鸟四散。
李慕并未追击。
他刚催动太阳神体,虽愈了伤,却像抽干了浑身精气,四肢发软,呼吸沉重,此刻强追无异送命。
但他清楚得很: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此人必须死。
这群人也留不得——他早已察觉,他们寻他,不是偶遇,是追踪。
他的身份,恐怕早已暴露。
而他们到底为何而来?又在查什么?李慕非弄明白不可。
他纵身跃起,如离弦之箭,撕裂长空,几个闪掠便截断退路。
那群道士见他追至,魂飞魄散。
“你待如何?!”一名老者色厉内荏,横剑在前。
“啰嗦。”李慕面无波澜,抬手祭出太阴铜鼎,鼎身翻转,挟千山之势轰然砸落!
老者亡魂皆冒,慌忙催鼎格挡——可两鼎相撞,他那尊鼎竟如薄瓷崩裂,寸寸炸开!
紧随其后的,是一座虚幻却沉重无比的巨峰虚影,轰然镇下!
老者连躲都来不及,肉身当场被压得凹陷塌陷,骨骼尽碎,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
余者骇然奔逃,李慕却如猎豹逐兔,掌影翻飞,一人一抓,毫不拖泥带水。他冷笑一声,挥手将众人尽数抛入仙府,旋即化作流光,直扑那座巍峨山岳。
“疯子!魔鬼!把我们扔进山腹里喂虫子吗?!”
“那小子……那气息……比地底爬出的恶煞还瘆人啊!”
山中哀嚎阵阵,李慕充耳不闻,只将仙府收入丹田。
“咦?”他忽然顿住脚步,望向远处——
一座巨山拔地而起,刺破云霄,山势苍莽,气象磅礴,恍若自开天之初便矗立于此。
李慕瞳孔微缩。
那山体深处,正隐隐荡开一道道令人心悸的涟漪……
那种波动,他刻骨铭心。
正是天道之息。
心头猛地震颤——
果然没错。
那座巍峨山岳,想必就是传说中的混沌石碑所化。
混沌石碑乃天地初开时凝结的至宝,蕴藏无尽玄机,能镇乾坤、衍道则、养神魂。为寻它,多少强者踏碎星河、焚尽寿元,哪怕身死道消也甘之如饴。
这般至宝,岂止是诱人?分明是勾魂摄魄、令人心神俱颤的绝世机缘!
若能将其炼入己身,不止是泼天富贵,更是叩开大道之门的钥匙。
李慕还清楚记得——
当初在混沌山外围,曾有数道惊世气机激烈碰撞,剑光撕裂云海,拳风震塌山岳。那些人,个个都是跺一跺脚便让三界震颤的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