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陆淮瑾的声音微微发颤,心底却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窃喜。
“怎么,不喜欢?”苏扶楹的嗓音柔得像水,含蓄又勾人,直挠得他心头发痒。
他终是没忍住,伸手将她轻轻按在床上,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一番缠绵温存过后,陆淮瑾渐渐回过神,手臂松松圈着苏扶楹,心头却漫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悲伤。
“你怎么了?”
苏扶楹微微垂眸,望着他眉宇间掩不住的愁绪。他真正难过时,总像个无措的孩子,想哭却拼命忍着,眼眶泛红,却落不下泪。
“没事……”
两个字刚出口,情绪便再也绷不住。他猛地将她抱紧,滚烫的泪水沾湿了她的肌肤。下一秒又慌忙松开,双手攥紧被子,埋着头低低地呜咽起来。
“阿瑾!”
苏扶楹被他吓坏了,急忙伸手想去掀被子。
“你到底怎么了?跟我说好不好?”
“没事……我高兴。”蒙在被子里,他的声音闷闷的,听不真切。
“阿瑾!”
她越急,他越是不肯说。直到陆淮瑾自己掀开被子,眼眶通红,好不容易才止住哭,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真没事,就是高兴。”
高兴?苏扶楹眉心微蹙,满心疑惑。可他不愿多说,只是沉默着坐起身,一件件穿好衣裳。
“我出去一下。”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不再多言,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去。
苏扶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一头雾水。他说高兴,听着不似作假,可方才那模样,又哪里像是高兴?她匆匆整理好衣衫,天色尚早,近来自己的确有些不像样子。这般想着,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悄悄弯起了嘴角。
另一边,陆淮瑾失魂落魄地往外走,迎面遇上前来打招呼的老余,他视而不见;不远处站着的郑丽华,他也径直避开。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两个人。
他骨子里的敏感,多半是遗传自母亲。郑丽华只一眼,便敏锐地察觉到儿子的不对劲。老余刚走近,开口唤了一声“夫人”,她便脸色一沉,转身就走。
太了解彼此,有时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老余连忙跟上郑丽华,一路来到练功房——于他们而言,这里是最安心、最隐秘的地方。
“您怎么了?”老余望着她的背影,轻声问道。
郑丽华没有回头,羞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怀疑……瑾儿知道我们的事了。”
“少爷一向都知道,他还同我说过……”
“我不是那个意思!”
郑丽华猛地转过身,又羞又气。这老头子,怎么就听不懂她的话?
“你……”她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做得出来的事,偏生羞于启齿,她讨厌这样别扭的自己。
可目光一落在眼前这人脸上,所有的气便又烟消云散。
“我是怕,他知道了我们昨夜……”
“少爷若真生气,我便去负荆请罪。是我先动心,是我强求,要杀要剐,我一人承担。”
老余语气异常坚定。郑丽华看着他,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轻轻啐了一口:“你分明是吃定了那孩子不会对你怎样,臭狐狸。”
她气鼓鼓的脸上,藏不住一丝温柔的笑意。
陆淮瑾无处可去,最终还是寻到了李先琼那里。
唯有在兄弟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伪装。
“你从前不是说,只要老夫人过得幸福,你便安心了吗?”
小店里,两人对坐饮酒,他终于肯将心事倾吐。
“嗯。”
陆淮瑾双眼早已模糊,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没事……我真没事……”
“行了,你喝多了。”李先琼轻轻拍着他的背,“你明日不是还要赴宴吗?天快黑了,先回去吧。”
即便醉意深重,陆淮瑾依旧保留着几分清醒。他撑着桌子站起身,脚步踉跄地走出小店。李先琼想送,被他坚决拦住。
“你……回家就好,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他其实想说,回去好好照顾你的妻子,别让她等你。可话到嘴边,终究被理智咽了回去。
回到家,他不理会任何人,不管是郡主还是花儿。
“大哥……”头回被冷落的花儿被吓到了,她看向姐姐,姐姐自顾自的难过,实在是看不懂,于是苏扶楹将这孩子拉到自己跟前:“花儿别怕,大哥只是喝醉了酒,你知道吗?有些人喝多了话也很多,但有些人却偏偏变成了闷葫芦,不过大哥绝对不是不喜欢花儿,懂吗?”
“懂了。”
花儿撅着嘴点头。
郑丽华看着又喝多了的儿子,无法像从前那样,不管是教训还是心疼,都做不到理直气壮了。
“大叔。”
陆淮瑾却径直走到老余跟前。
“是,少爷。”
终于能和少爷说话了,老余还是挺高兴的。
“大叔,我从小就很喜欢你,你可别让我失望,你知道吗?我娘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我知道,你对我……”话没说完被苏扶楹捂住了嘴,知道老余和自己婆婆暧昧的苏扶楹,这会儿只知道再由着丈夫说下去,恐怕是要变天了。
“大……呜呜……”
陆淮瑾还想说,他扒下了苏扶楹的手,
好在苏扶楹反应快,再次伸手捂住了陆淮瑾的嘴,就在陆淮瑾挣扎着还想说的时候,苏扶楹索性直接亲了上去。
在场的人无不震惊,娟儿更是不由得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身为将军夫人,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她不得不佩服。
……
当陆淮瑾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苏扶楹不在身边,伸手摸去,床上冰冰凉凉的,难道她都没在房间睡觉吗?
“将军早。”
小章端着水盆推门进来,“今早由我伺候您洗漱。”
“小章。”
陆淮瑾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少夫人呢?”
“少夫人在桃溪姑娘那儿睡的,将军不用担心。”
阿章说着将水盆放在桌子上,“将军快来洗脸,一会儿水凉了。”
陆淮瑾站起身揉揉脑袋,嘴上嘀咕:“她干嘛不在自己房间睡。”
说着走到桌子前,手伸进水盆里。
“桃溪那屋暖和吗?睡自己屋里多好……”
陆淮瑾一边洗一边嘀咕。
想不到小章提醒:“将军您忘了,昨夜您喝得烂醉,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少夫人怕您失态,当着全家上下的面儿,亲您了。”
“啊?”
陆淮瑾满脸是水,呆呆的看着小章,“什么意思?”
“将军,亲嘴,您不知道吗?您怎么可能不知道。”
小章说完甚至翻了个白眼,“瞧不起谁呢!我又不是没亲过……”
“你小子!给我说正经的。”
陆淮瑾生气道:“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小章事无巨细、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一遍。
“余叔好像都哭了。”小章抱怨,看着陆淮瑾,有些夸张的说:“最惨的是少夫人,被老夫人叫去训话,少说得有半个时辰!”
陆淮瑾吓得都没拿住小章递过来的毛巾。
“哎呀少爷!小心点儿!”
小章拖住了毛巾。“幸好我反应快!”
“你说,我娘训阿楹了?”
“啊,虽然没亲耳听到,但少夫人出来的时候,是抹着眼泪出来的。”
这一点小章很肯定。
陆淮瑾站在桃溪的房门外来来回回的溜达了三趟了,只等到桃溪和苏扶楹出来。
“将军……”桃溪被吓到了,苏扶楹却没有说话,陆淮瑾也管不了那么多,拉着苏扶楹的手不由分说的把她拽进他们的房间。
一进屋,就把人抱住了。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害你被娘骂了,你别怕,我去跟娘好好解释,这事儿不赖你,是我,是我冲动了!”
“你是因为我挨骂了,所以这么担心吗?”
耳边传来了微弱的,蜂糖一样的声音,陆淮瑾把人搂得更紧了。
“我的担心比起你的牺牲,简直是微不足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他说着都有些哽咽了。
直到对方说:“我要不能呼吸了。”他才慌忙松开手,看着面前的女人,她像一只受伤的小鹿,真的是想要好好的亲亲她、抱抱她。
“娘亲没有骂我。”
苏扶楹解释。
原来郑丽华是因为心虚,也是看到苏扶楹的举动,以为儿媳知道了什么才会那么做,于是把人叫到房中也是打算承认自己的言行,毕竟她不想让儿子和儿媳将过错怪于老余一个人身上。
但苏扶楹并没有说什么,只说了自己夫君是哭着说自己很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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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郑丽华不可思议地看着儿媳,摇曳的烛光下,苏扶楹虽然低着头,但回答得很坚决。
“好了,你……你回房睡吗?”
郑丽华问。
她好心提醒自己的儿媳:“瑾儿喝多了后像变了个人一样,你最好还是不要与他同房了。”
“还有……”原本郑丽华想要承认一切的,但苏扶楹装糊涂,她也只好随着她一起装糊涂了。
“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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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起初都不说话,这才耽搁了好久,等出来的时候都过了半个时辰了。
“原来是这样。”
陆淮瑾点点头,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是他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由得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小女人,问道:“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苏扶楹反问。
“我娘……”
陆淮瑾小心翼翼地。
“我知道的,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苏扶楹盯着这个男人道:“至于不知道的,我当然不会无中生有了。”
“你呀!”
陆淮瑾笑着伸手点了点这小娘子的额头,又忍不住要亲上去。
哪知道这女子这会儿一点也不解风情,居然说:“不行了,我要忍不住了!”
“啊?”陆淮瑾又是一愣。“什么?”
“嘘嘘啊!”
苏扶楹皱着眉头说完转身推门跑了出去。
虽然被打断了温存,但是陆淮瑾还是忍不住笑了。
因为距离宴会还有五个时辰,陆淮瑾还是来到了郑丽华的房间,他得把昨晚的事解释清楚,不是为了要让母亲在自己面前难堪,而是想把这件事说开了。
“娘,孩儿都知道了。”
于是一进来他就开门见山,起初他说的话,真的把郑丽华吓到了。
看出了母亲的忐忑不安,陆淮瑾尽量地将自己的语气压低一些,尽量地温柔一些,他知道母亲现在背对着他是因为羞愧,于是他告诉郑丽华说:“您没什么好羞愧的,您完全可以在自己儿子面前理直气壮的。
昨晚我喝多了,但是有句话是我的心里话,娘亲您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我会祈求上天保佑您和余叔幸福下去,我也会让我爹保佑您,我想爹在天有灵,知道守护您的是余叔,也不会介意的。”
自己的儿子竟然这么懂事,更是让郑丽华羞愧,“就算如此,这就是见不得光的丑事。”
说出这句话的郑丽华依然是绝望的,甚至比从前关系不明朗的时候更绝望。
“那我就把它变成光明正大的事!”
儿子在身后好像生气了,陆淮瑾从身后搂住了自己的母亲。
“没人能说您,您养育自己的孩子长大,这么伟大的事情,没人可以乱评价您!”
“好啦,甜蜜的话留给你老婆说,昨晚你喝多了,在郡主面前胡言乱语,还得她来给你擦屁股!”
郑丽华还是转过身来了,虽然还有些抵触,但终于能够直视自己儿子的眼睛说道:“参加宴会的时候,你得多留个心眼,既然那东瀛太子总想要对公主做什么,你就绝对不能给他留下任何缝隙,这也许很难,但是你必须要做到。不仅如此,你还要好好的保护你的妻子知道吗?”
“我知道了,娘!”
陆淮瑾撒娇道:“娘,我现在可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了,你可不能小瞧您的儿子好吗?”
“好!”
郑丽华宠溺地摸摸儿子的头发:“你长大了,是个男人了。”
“哎呀,别这样。”
陆淮瑾扒开郑丽华的手,“这种事您还是跟余叔做吧!”
说完转身跑走了。
但是对于陆淮瑾说的那句:“我要把它变成光明正大的事!”这句话,郑丽华一时间竟然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