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一百四十六章 送行
    邬明点头,身后的邬海也下了马,正大步往码头走去。

    边走,边看那些船,不时跟身边的副将低语几句。走到了那艘最大的官船前,站住脚。

    仰头看了看桅杆上的风向旗,又低头看了看吃水的深度,这才转过身来。

    “都过来!”

    众部将听了,都朝着那处围拢。邬明搀扶着探春和婶子王氏,站在了邬海身侧。

    邬海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探春脸上。

    目光中有打量、还有几分掂量。

    “今日这个风,倒是个好兆头。”邬海开口,指着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的旗帜。

    “东南风,顺的很嘞!我这一路北去,顺风顺水,省下不少功夫!”

    邬明看着邬海:“叔父一路保重,粮饷要紧,身子更要紧。”

    邬海摆了摆手:“这些废话不用你讲。”忽然话锋一转:“你那边的事,预备得如何了?”

    邬明垂首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嗯。”邬海重重点头。

    “身旁重要的人手可都定好?”

    邬明咧开嘴:“这些日子无事时常在一处闲聊吃酒,该说的都说了,该安置的也都安置了,再无后顾之忧。”

    邬海听着,面色略显沉重,沉默了片刻:“你们这一趟……少则一年半载,两年三年皆有可能。”

    说着重重的拍了拍邬明肩膀:“海上不比陆上,没有定数你是知晓的。况且……”

    邬海说着看向探春:“你还带着探春……你记住,开通海上丝路一事,此次不成还有下次。无论如何,我不准你们逞强,人一定要回来!”

    邬明与探春正色应声:“侄儿、侄媳妇明白。”

    探春见邬海仍旧担心的望着自己,连忙微微欠身:“叔父放心,我心里省的。”

    邬海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我知晓你有分寸。”

    话毕,忽然抬手,重重按在邬明肩头,用力摇了摇。

    那时无声的叮嘱和信任。

    探春垂下眼帘,不知谁喊了一声:“该出发了。”

    邬海朝着大船旁走了几步,站在王氏面前。

    王氏此刻眼圈红着,声带哽咽:“你要保重,天冷记得添衣,少吃些酒,我还在府里等你,要早些回来。”

    说着冲身后的丫鬟招手,将那食盒塞到邬海手中:“这里头都是你爱用的点心……”

    邬海哼了一声:“妇人之见,又不是头一回出海。”说完又躲过众人目光,凑近王氏低声安抚着。

    海上传来号角声声。

    邬海回头望去,船队那边已经开始动作起来。

    “该动身了。”说着整了整衣冠,大步向着栈桥走去。

    王氏跟了两步,又停下,望着丈夫的背影。探春走到她身侧,搀扶住她微微发颤的身子。

    邬海走到栈桥尽头,又顿住脚步,回过头高声道:“明儿,记着。不日后你们动身,你们夫妇俩都把人护好,我押送粮饷回来,在家等你们!”

    邬海的目光又在探春脸上停了一瞬,而后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船队的号角声此起彼伏,一面面大帆缓缓升起。

    几人站在岸边许久,直到海上再次一望无边。

    王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海上风大,回府吧。”

    探春点点头,扶着她上了轿,邬明则牵着马跟在身侧。

    ……

    在收拾出海所用零散物件的几日后,暮色四合时,邬明精挑细选的商船已尽数停在港口处。

    邬府,夫妇二人正坐在烛火通明的厅内。

    探春的眼神正看向窗外,就听见侍书传话说人到了。话音刚落,一阵稳健、利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邬小将军,邬少奶奶。”

    俩人走进屋内站定,抱拳道:“奉藩王命,末将到了。”

    探春与邬明俩人微微颌首。

    柳湘莲抬头正对上探春停在身上一瞬即逝的眼神,随即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厅内坐着的两个人,一个是已收至藩王麾下的柳湘莲,曾经的冷面郎君。如今换了身玄色短打,面容也比那日在海上相见时添了几分风霜之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石雕。

    另一个则是貌不惊人的舟叔,藩王那日曾说过,此人是名老海客,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邬明也足了面子,笑着起身将柳湘莲同舟叔引着坐下,又亲手斟了茶:“劳烦二位这么晚过来,后日就要开船,今晚再核对一遍,求个稳妥。”

    柳湘莲点头,舟叔则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是一叠发黄的纸页。

    上头密密麻麻记着各处的市价、潮汛、风向等。

    他指着其中一页道:“邬小将军,少奶奶请看,这是咱们要经过并停留处的状况……”

    邬明同探春凑过去细瞧,一面看一面询问。

    舟叔对答如流,知无不尽。言谈间尽是多年走南闯北积攒下的老辣见识。

    探春听了,心下稍安。

    又转头看向柳湘莲,他此刻正将面前的一个匣子大开,里头是几封书信和一叠票据。

    “这是邬大将军临走时特意去藩王府留下的,北静王也打点过,沿途关卡这些能用。船上的兄弟们也都筛选过了,有几个底子不干净的,我都打发去了别处。”

    邬明接话:“可补上了妥当的人?”

    舟叔点头:“放心,补上的人都是我们亲自选定。”说着又冲着邬明略一抱拳。

    直截了当道:“邬小将军的货,我都看了,有七成是能走的,剩下三成得换。”

    邬明挑眉:“怎么说?”

    “小将军是做惯北边买卖的,旁的地方怕还是不熟。”舟叔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海图,铺在桌案上。

    “这几个月不太平,藩王虽能暗中护着,可有些货,太扎眼了。”

    探春凑近看了看:“是绸缎?”

    舟叔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随即点头:“少奶奶好眼力。平常的也罢了,只是这颜色官家用的最多。海上的人不管你是哪家的货,见了这个,先要当官船来办。”

    柳湘莲忽然在旁插话:“上月有一艘船,就是为着这个,备当成了朝廷的探子……”

    探春与邬明对视一眼,沉默片刻:“那依着丹叔的意思?”“换!”舟叔斩钉截铁:“换成旁的颜色,但海外没有的料子,哪怕次上一等,也比被盯上强。”

    “另外。”他又点了点单子:“这些,都要分开放在各个船上,压在最底下。”

    探春眨了眨眼忽然问:“舟叔下半晌的时候可是去看了风向?”

    丹叔一怔,随后笑了:“邬少奶奶也懂这个?”

    “不懂。”探春摇头:“只是想着是必定要看的。”“是要紧的很。”舟叔点头:“这个时节,风向变的快。邬小将军定的日子是大后日,可依为看,最晚后日就的走,再晚,风向就变了。赶不上季风,什么变数都有。”

    探春几人又互看了一眼。

    “好!”邬明道:“就依舟叔,货连夜换,后日就出发。”

    “还有一事。”柳湘莲插话道:“藩王今日说,朝廷有人盯着粤海,不知从哪走漏的风声。”

    邬明沉声问:“盯的是谁?”

    “还不清楚。”柳湘莲摇头:“只知晓是京城来的,打折采办的旗号,可一不问香料,二不问海货,专门打听出海的人。临来时,藩王叫我转告小将军,千万小心。”

    ? ?谢谢宋鼠桂鱼投出的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