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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迫在眉睫
    正说到此处,忽听到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廊下丫头们的惊呼声。

    侍书掀帘子进来,脸色有些尴尬。瞅了瞅黛玉顿了一下步子,就凑到探春跟前声音压的极低:“方才老祖宗屋子里的琥珀跟翠墨说……”

    虽然声音压的极低,但黛玉也听了个七七八八:“说娘娘身旁的抱琴来过…旨意…宝玉婚事…”

    虽然断断续续,但凭黛玉的聪明已经猜到其中的意思。

    就像是一道炸雷,骤然间在屋内炸响。

    黛玉只觉得耳边全是嗡嗡声,眼前渐渐虚晃起来。手中拿着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碎瓷溅起。

    茶水全都泼在了黛玉的裙袄之上。

    探春看向瞬间脸色煞白的黛玉,心内暗道一声不好,连忙上前握住那冰冷的手。

    手中传来剧烈的颤动。

    探春一时还未想好说什么来安慰黛玉,就见她神情凄凉,笑的比哭还难看:“三妹妹,你方才说的…我都明白了。”

    此刻的探春也觉得喉头哽咽,心里跟着发酸。

    黛玉站起身,将手抽回,身子飘忽着边往门口处走去边道:“叨扰妹妹了,我也该回了。”

    说罢,也不等探春回应,便脚步虚浮着掀开了帘子。

    探春高声叫着:“林姐姐!外头冷!”

    侍书方才被黛玉吓了一跳,直到探春这一声,才发现黛玉竟是连斗篷都未穿就出了屋内。

    这冻着了还了得!

    连忙拿起榻上的斗篷追了出去。

    探春见一前一后两条身影,已经走到了院门口。前者脚步虚浮,但却越走越快,后者紧追不舍。

    心里虽还有许多话没说出口,但是也只来的及高声喊着:“林姐姐,无论如何,保重自己要紧!”

    接着又吩咐翠墨取了琉璃风灯追了过去,定要将人送到潇湘馆,无事后再回来。

    探春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折回屋内,看着烛火发呆。

    虽然那道“旨意”的内容并未说明,但想是离着不好的结局越来越近了。

    想着刚才黛玉那强撑挺直却无限悲凉的背影,想起那声好似万念俱灰的明白了……

    探春暗暗有些着恼自己,这些日子竟忙着闲杂的事。倒是把这件紧要的给放在了脑后。

    原想着给她一个避开风浪的港湾,一番清醒明智的忠告和引导。却不想这场暴风雨来的如此之快,且在毫无防备之间。

    坐以待毙不是自己的人生信条,必定要在那所谓的命定之前,救人于水火。

    只有人好了,贾府内外才能真正迎来转机。

    探春就这么默默坐着,直到侍书翠墨二人回院,烛火燃尽。

    一夜辗转反侧未曾睡好,但次日一大早,探春早早就醒了,心中悬着的事太多……

    虽说是按着照例去给贾母请安,但今日的步子迈的尤其急促些。穿堂凤已经带了凛冽的味道,刮在脸上竟有些疼。

    一路进了贾母上房,正撞见琥珀在门口处指挥着小丫头换着新炭。

    只点了点头,就快步走进正厅。

    迈进堂内,就觉今日气氛同往日不太一样。给贾母请了安,抬眼一瞧,黛玉不在,探春心下就是一沉。

    只觉得方才是什么晃了眼,待坐到圈椅上再细细瞧去。

    就见今日薛姨妈连同宝钗都在,宝钗穿的虽平常,但发间却赫然多出了一副赤金点翠的牡丹头面。

    那牡丹花瓣薄如蝉翼,随着动作颤巍巍的,上头还缀着米珠,一瞧就是宫内的制式。

    探春只觉得心里又是一紧,但面上却愈发笑的和煦:“老祖宗,林姐姐今日怎么没来,是身子又不舒坦了?”

    贾母叹了口气:“刚紫鹃来回话说,昨日黛玉又咳嗽了一宿未睡…”

    薛姨妈和宝钗并未搭话,倒是王夫人接口:“那孩子素来身子弱,要是能像宝丫头这般,万事不走心或许能好些……”

    探春心里明镜般,这话里话外是说黛玉没有福份。

    宝玉听了着急的站起身:“我去瞧瞧林妹妹如今到底如何了。”宝钗听了垂下眼帘,王夫人瞥了眼,不容置疑道:“既是病了,一宿又未歇着,你这会子去,倒搅的她不安生。”

    宝玉听了,缓慢坐了回去,只是双眼瞅着猩红地毯发起呆来。

    凤姐瞅着也是病病歪歪,蔫头耷脑的样子。没了她往日的调侃,屋内顿时静了下来,除了炭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一片寂静。贾母闭着眼,面无表情,不知在想着什么。

    偏在这时,院子里忽然炸开一串笑声,吓的贾母一激灵,睁开了眼。

    众人也自热而然的朝着门口处看去。

    那笑脆生生,仔细分辨,竟是平日一惯清冷的惜春,里头还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姥姥快说,那山精在打谷场最后怎么样了,究竟长什么样,倒是说的细些!”

    “哎呦!我的四姑娘唉…”

    刘姥姥声音里带着惯常的亲切,裹挟着俩人进了屋子。

    屋内的沉重气氛,瞬间被捅了个窟窿。惜春拉着刘姥姥的手从门帘子后头撞了进来。

    鸳鸯扶着贾母坐直了身子,见了俩人,脸上也带出些笑模样。

    “老祖宗!”

    惜春浑然没有察觉出屋内与往日的不同,今日难得穿了件水绿色锦袄,脸颊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瞧着与平日的清冷判若两人。

    贾母见了高兴,终是笑出声。

    刘姥姥跟在后头,笑着给请了安。再一瞧众人的脸色,便尴尬的将脸上的笑收了回去,手脚顿时不知道往哪放。

    “姥姥来了,坐。”贾母冲着刘姥姥道:“来的好,我这正闷着呢。”

    刘姥姥又笑出了满脸的褶子,自己挑了个挨着脚踏的位子,坐了半个身子。惜春竟也挤在了刘姥姥身边,倒像是一刻也不能离似的。

    探春挑了挑眉,心里琢磨,这又是为何,竟能让惜春转了性子。

    想到这,仿佛遗漏了什么。

    吃了口茶后,猛地感叹,果真是缘法,若是惜春能从刘姥姥处多听些贾府外的故事,或许自己能更省些力气也未可知。

    刚想到这,就听惜春问道:“姥姥,后来呢?倒是讲啊,老祖宗也正闷的慌呢。”

    刘姥姥笑着看向贾母,得了肯定后,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