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面对
第六十二章面对迎着宫女那瞪大而吃惊的目光,迎着太监们吃惊而张大的嘴。穿过那雕凤画龙的长廊,穿过那光洁如璧的青花石砖,穿过那香气迷人的桂花芳菲,穿过那一丛丛繁花美树。夏女的心,反而是慢慢平静了下来。木已成舟,还有什么好挣扎的。有些事,也想得明白了。总是说,人不能太过明白每一件事情的。那样,会十分烦恼的。糊涂一点,岂非更好?有些事情,知道得太透彻,而又无力去阻止,岂非累了一颗心。她明知道自己的分量,分明知道,任是自己再怎样哀求,这个铁石心肠的皇帝,也是不会动摇的。可是,偏偏还要去尝试。早就知道,唯有淡然处之,方能真正战胜一切。有些事情,是注定了要发生的。那么,她该做的,不是逃避,而是如何去战胜他。就像路边的野菊一般,无法躲避风雨的摧残,无法躲避路人的践踏,可是,只要有一线生机,它仍能一路散着它独有的芬芳。以着它独有的方式,傲立于天地。微微舒眉一笑。属于她独有的淡然顽强又回来了。她永远,能在最艰苦的日子中寻找到自己的平衡点。在毓旭将她放置到了四柱朱红雕花缕空的床上后,她对着他得体而有规矩地道:“臣妾谢过皇上隆恩!”那样的温顺,让毓旭只是更为不忍。“朕的皇后只有一个,不对你隆恩赐又要对谁隆恩呢?”他道。这样一句类似**的话说出口,两人的面上,却皆不见半分旋旎,只是各怀心事,半句不语。气氛如凝了冰般的冷清。“皇上,政事要紧,可不能为了臣妾而误了政事,还是先去吧!臣妾无大碍,而且太医也要来诊治了。”体贴的话说出,才发现,原来,客套的话,自己也是会说的。毓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却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转身而起,对着她道:“那你好好休息,朕有空再来看你。”当那修长明黄身影缓缓消失眼前的时候,她听到,他的话远远传来:“你太聪明了,而聪明,对你,是好?是坏?”似在自问,又是在问她。她仰着头,看着那绣着千子百孙,吉祥如意的金边红帐帘,只是无语。她聪明吗?不,她不聪明,如果她当真聪明的话,她就不会只看出了这一个局,却不知道,应当怎样,才能走出这个局。水尘一路走来,就听得流言匪语成形而拥。皇上,突然宠上了皇后!那个貌相平凡、身份卑微的皇后,要真正飞上枝头了!皇上竟然抱着皇后,从凤凰殿一路走去宁安殿!皇上后宫中,语言的传播是最快的,只不过是一刹那的功夫,早已经传遍了三宫六院十二殿,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中。尽管,水尘是御医院的太医。可是,御医院也是有人的地方,有人的地方,也就自然有了七言八语。刚刚刘太医去为皇后把了脉,可是老半天,却脉不出个所以来。于是命人来请了水尘前去诊治。谁也知道,水尘的医术,在御医院中,甚至整个金龙皇朝,是无人能及的。他胆大心细,往往,一些疑难杂症,众太医皆是小心用药,可是他却大刀一斩,用药又狠又准。总是能将人从死亡的边缘带回来。所以,刘太医在把不出皇后的病症时,唯有请了水尘出马。刘太医入宫多年,所有的世俗,他都沾上了,所以跟红顶白的事,他最是擅长。若是之前,他也许不会如此看重皇后的病。毕竟在此之前,所有人都是用着肯定的说话道:这个皇后,只不过是用来摆设的,是皇上用来违抗太后而挑出来的人罢了,时候到了,不是青贵妃替上,便是如婕妤替上,她绝对不会在凤座上坐得久的。可是,皇上竟然当众将她由凤凰殿一路抱至宁安殿,这样的恩泽,不得不令人心中倒翻之前的看法。在弄不清楚状况之前,可不敢轻举妄动。在后宫中,一个不长眼,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贵人,可是要掉脑袋的。见到水尘进来了,刘太医高兴地呼道:“水大人,你可是来了。我可是等你许久了”水尘从来与人都是隔绝三分,不冷不热,秉着高傲与客气于人前,所以,他只是冷清地道:“刘大人,不必客气,还是先为皇后把把脉吧!”那清冷的表情与刘御医热情的表情产生了极大的反差,可是刘御医许是早已经了解他的素性。并不怎么生气。说着由侍女引入内室。方行至小厅,就闻得软软的桂花香气,不似香料的香气,似乎是新摘的桂花所散发的香气。清冽而不浓郁。他向着桌前望去,那里一个纹着波浪的琉璃盘子里面盛满清水,水面浮着的,正是那淡黄细小,芬香迷人的桂花。难怪有着香气这样自然清新。小清偷偷看向水太医,见他盯着床头的盛满桂花的盘子,于是灵巧地道:“皇后娘娘素来不爱燃香,说是太浓郁了,只爱自然一点的,所以,寝室内从不放置任何香料,只是每日接了清水摘些时令鲜花摆着。”宫中的宫女,大抵都是喜欢着水太医的。他一身雪白,玉树临风,卓越多姿,而且,不似其他人一般会看轻看低宫女太监,不论是对待宫妃大臣,还是宫人内监,都是展露着他那温润如风的微笑。所以,小清也是偷偷地喜欢他的。水尘听后只是一笑。看来,这个皇后,虽说卑微之姿,但是性情,必是脱尘之姿的。于是穿过屏风,就见帷帘垂着,根本看不清楚她的容姿。因为男女有别,宫中妃嫔的身份更是不一般,男子是不得任意亲近的,所以太医若要诊治,通常都是隔着帷帘或是屏风,观诊、听诊、线脉三种,除非病症特殊,非不得已是不得有任何接触的。就见皇后的手伸在外头,上面绑着一根红色细丝。水尘在她床边坐下,拉过细丝,细细把起脉来。半晌,却不开口,只是眉头微皱,转而轻轻露出迷人笑容,竟是是初雪微融,春意三月。“皇后之病,谓病不是病也!症起风云落风云,说可大也可大,说可小也可小,说不可治也可治,说可治也不可治。自古皇家多风云,自古红颜多百病。”他似答非答,似诊非诊之语让一旁的小青愣着不知怎样,这样听着,似乎病得不清啊!她有点焦急,后宫宫女,谁不想跟了个好的主子,起码走起路来也可以抬得头高一点。可眼见这皇后才稍得圣宠,怎么能就病下了呢!!“那么敢问太医,我这病症,若要治,该当用何药治疗呢?”她问。倒真是觉得,这个太医,果然是不简单。不仅仅是纸上谈宾之人。他的话,听来似乎有点卖弄文采,可是实至而听,却分明是在暗谕着什么!“皇后的病不需繁复药材,只一味:荷花,六月荷花出淤泥,突破尘埃不染尘,顶然而立清于世。”他道。夏女一惊非浅,整个人腾地坐了起来,一把掀开帷帘,双眸如深不见底的清潭般看向他。他的话是何意思?他,都知道什么?为何,会这么说?他是要她,闯过这一片淤泥之地吗?如何闯呢?当真闯过,又怎能做到不染半分尘埃呢?小清见夏女掀开帷帘,吓了一跳,惊呼:“皇后娘娘!”夏女表情转了一转,只是温和一笑:“小清,我有点渴了,你去为我倒杯水来。”“可是娘娘这里头没有别的人”小清有点不敢,因为刚刚温儿姐姐有事出去了一趟,而为了不扰了皇后,只命了她一人在内侍候着。这时她离开,只剩了水太医与太医孤男寡女,若让温儿姐姐知道了,她一定是要受罚的。“只是在小厅里罢了,用不着多长时间,不碍事的!”夏女知道她的想法,于是道。“是,奴婢遵命!”小清一听,这才赶紧去了。“水大人可是知道什么?可否为我指点迷津?”“回皇后,臣不知道什么,只是在路上进耳边风过,听了点儿什么罢了。”水尘一双清澈眼睛看着她。原来如此。夏女默默地点了点头。只是想不到,原来,风声走得这么快,只不过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已经传得满城风雨。怕是各宫妃子皆已经在蕴着计策了吧?!哎,她还以为,这个水太医在宫中名气不小,而且听那口气,只以为知道点什么。原来,她轻叹了下。这是水尘在宫中见到的女子当中最与众不同的一种,她似乎,不是那种攀龙附凤的人。其实早该想到。若是那种喜欢出头脸、世俗的女子。怕是在入宫之际,已经被自一穷苦凡人一跃成为位高权重、富贵一生的皇后的噱头,给糊得早忘记自我了。可是这个皇后入宫也有段时间,向来听得,就是她卑微谨小,不与人争的事。未见得人,他还会认为这个皇后只是天生胆小,可是见了方知。她那儿是胆小,只不过有着芳华的淡然,只还过是不将这些权利显贵放于眼中罢了。这种女子,当是世间最难得之人。可是,却要陷入这最凶险的权利之争当中。不知在这权利金贵的旋涡中荡过之后,她还能否,保持着她这一份淡然芳菲呢?他忽然有点不舍,这样一个女子,若是给磨成了一块卵石,是何等的可惜啊!!“内敛的人,皆知道不可做出头鸟,可是,有时候,却是命令不由人,既然已经成了出头鸟了,若还是一味地避开躲开,是起不到作用的,唯有挺直腰杆去面对,去寻找出口,方是明见。”“水太医的意思是让我去争去斗?”夏女很是惊奇,水尘给她的感觉,一直是那一种隔世于尘、与世无争的感觉,可是,他为何竟是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呢?“不,皇后误解我的意思了,所谓的面对,并非去争去斗,面对的方式有许多种,若能够立于当中,不改初衷的话,历过磨难,相信皇后会成就为一份真正的自我淡然。”他见夏女一脸无法相信,略有厌弃的表情,笑了一笑道。“不知皇后看不看兵法书呢,书中有云:敌未明,唯有以不变应万变方是良策!”他道。夏女没有读过书,自是不晓得这话是出自何处,但是,她却是明白了当中的意思。说到此处,就见小清咚咚咚地跑了进来,水尘没有说下去,只是提起医箱,恭敬地道:“荷花清肺解闷,皇后平日无事也可多喝。其他无事,小臣就告退了。”“水太医的医术果然精堪,一针见血,我觉得好多了。谢谢!”她真诚一笑。“多谢皇后夸奖,这是臣应当做之事,若无他事,臣先告退了。”夏女笑笑,对着小清道:“小清,你代我去送送水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