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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6第一座坟
    第二天光明照常亮起。

    几只食尸鸟飞过来,落在染血的草原上,发出“呱呱”的沙哑叫声。

    宴追被踩了几脚。

    她……感觉到了。

    不是痛,是一种冰凉硬质的触感。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只手——一只完好、白皙、属于人类女性的手——揉了揉眼睛。

    带着刚醒来的迷茫。

    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像宿醉后断片。

    但很快,随着视线聚焦,昨晚的碎片汹涌地撞了回来——贯穿的剧痛、火焰的灼烧、撕咬的疯狂、捏爆心脏的温暖触感、还有最后那句沙哑的“赔我衣服”……

    “呕——!”

    她猛地翻身干呕起来,喉咙里却只挤出一点酸水。

    她这才低头,看向自己。

    赤身裸体。

    皮肤完好,甚至过分白皙,在晨光下泛着一种瓷器般的、不真实的光泽。

    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没有灼痕,连之前摔倒擦破的地方都光滑如初。

    但昨夜那焚烧、贯穿的痛苦,却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寸神经末梢,仿佛刚刚发生。

    她抬起头,看向四周。

    地狱般的景象撞入眼帘。

    近处是艾德那身空荡荡、沾满黑色灰烬的金色盔甲。远处,还有几具同样干瘪、扭曲、仿佛被瞬间抽干所有水分的骑士尸体,保持着惊恐或挣扎的姿势。

    “呕……咳咳咳!”宴追又干呕起来,眼泪生理性地涌出。她连滚带爬地远离那几堆干尸,胃里翻江倒海。

    她活下来了?

    不,不对……她记得自己死了。

    被烧成炭,被……

    她猛地抬起手,死死盯着。这双手,不是昨晚那焦黑开裂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

    混乱的记忆像坏掉的录像带,闪烁着无法连接的画面。

    冷。

    风吹过赤裸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她打了个哆嗦,目光扫过那些干尸,落在他们身上虽然破损沾血、但还算完整的衣服上。

    犹豫只有一瞬。

    她咬着牙,强忍着不适和恐惧,爬起来,走向一具相对完整的干尸。

    手指颤抖着,解开冰冷的金属扣环,剥下沾着干涸血块和灰尘的亚麻内衬、皮甲衬里,然后是略显宽大的皮质长裤、靴子……

    过程令人作呕,指尖触碰到那干枯僵硬的皮肤时,她几次差点又吐出来。

    但她强迫自己完成。

    她又从另一具尸体上扒下一件相对干净的斗篷,裹在身上。

    然后,她看到了散落在一旁的马匹。马背上挂着骑士们的行囊。

    宴追走过去,解下一个最厚实的行囊。

    里面有些硬邦邦的干粮、水囊、火镰、几枚她不认识的金属钱币,还有一套干净的备用衣服,和一块亚麻布头,大概是用来擦剑的。

    她把剑别在腰间的皮带上。

    抬脚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粉色手机就掉在她刚才躺的地方,她想都没想就捡起来塞裤兜里了。

    然后,她背着行囊,抬头四处环顾了,前面还是草原,后面能看到森林的暗线。

    她的衣服……

    她想都没想,就朝森林的方向走去。

    从太阳升起走到太阳当头,她终于走到了那两片焦黑的草地上。

    她解下行囊,拿出水囊,倒出一点点在手心。

    然后,她用湿哒哒的手,一点一点地,将地上那些属于她原来衣服的黑色灰烬,拢到一起,用那套备用衣服包裹了起来。

    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收集什么易碎的珍宝。

    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砸下来,混进焦黑的灰烬里。

    “狗日的骑士……”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烧我就算了……还要烧我衣服……让我裸奔……王八蛋……都去死……”

    她一边哭,一边固执地把所有能找到的灰烬都包起来,塞进行囊的最底层

    然后把那个脏兮兮的手机,也仔细地裹了裹,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背好行囊,站起身。

    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

    妈的,什么狗日的穿越,一来就被杀,还小说里传说中的系统金手指,尼玛的开局就表演失联!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咸鱼,能活两天都是奇迹!

    哦,最重要的是别人还有任务,她有个der!

    死能死回去不?

    她要不先去森林里上个吊?

    ……烦死了!!!

    她一脚踢进泥里,差点没摔到。

    很莫名其妙的,她看着那个属于男人的焦黑有些移不开眼,她就是感觉……很空?

    埋了吧。

    那个人也和她一样,莫名其妙被扔过来,然后莫名其妙被烧成灰。他甚至没来得及像她一样发疯、咬人、或者裸奔。

    “同是天涯沦落人……”宴追嘟囔了一句自己都嫌酸的词,叹了口气。

    她突然觉得,就算死了,变成这么一摊东西曝尸荒野,也太惨了点。

    万一灵魂真被困在这儿呢?像那些恐怖片里演的一样。

    她走到那摊焦黑旁边,犹豫了一下,没用手直接碰。

    她左右看了看,找到一根相对平整的树枝,又回到自己那堆灰烬旁,开始刨坑。

    泥土比想象中硬,还有些潮湿的草根。

    她没有工具,只能用手和树枝一点点挖。

    指甲很快塞满了泥,指腹被粗糙的土石磨得生疼。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混着刚才没擦干净的泪痕。

    “我真是有病……”她一边挖一边骂,“自己都活不下去了还管别人入不入土……华国人讲究个屁的入土为安,我现在是‘异端’!是‘该被净化’的玩意儿!”

    骂归骂,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坑不用太深,能盖住就行。她挖得气喘吁吁,终于弄出一个浅坑。

    然后用那根树枝,把那摊焦黑板结的痕迹,一点点拨弄到坑里。有些灰烬已经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她尽量把能分辨的都弄进去。

    最后,她把泥土推回去,覆盖上,用力拍实。又从旁边拔了几株还算鲜嫩的野草,胡乱插在小小的土包上。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简陋得可笑的“坟包”。

    没有名字,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倒霉鬼和另外一个同样的倒霉鬼。

    “喂,不知道你叫啥。”宴追对着土包,声音干涩,“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要是真能死回去……帮我去蓝星看看,告诉我爸妈……我妈方莹,我爸叫宴文山,我们家住在华国c市幸福小区12栋3单元4号…………算了,别告诉他们,免得他们担心,我自己回去了告诉他们……”

    她顿了顿。

    “要是死不了,还在这儿晃荡……那你就保佑我,让我找到回家的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