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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老子就是看不惯宋明远
    从前演的这出戏,谢润之也有份。

    虽是装腔作势。

    但他一想到女儿谢靖予要嫁给四皇子为正妻,前路渺茫,悬着的一颗心就放不下来。

    甚至到了夜里想起此事,也是连连叹息,“我为君为父者,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连自己年迈的母亲都护不住,那我活着这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可他派人前去彻查四皇子之后,却是越查越觉得四皇子这人乃是个宅心仁厚之辈。

    自四皇子生母去世后,日子本就不好过,可他却时常在暗中照拂舅舅一家。

    就连身边看重的两个小太监,跟着他也没吃过什么苦头。

    至于那学问之上,更是十分出众。

    以至于他时常安慰谢夫人道:“……纵然予姐儿嫁给四皇子,来日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可依四皇子这般性子,定做不出宠妾灭妻、欺辱她的事情。”

    “纵然咱们为她选个夫婿,挑来挑去,选到最后的不就是这类人吗?”

    “祸福相依,说不准这件事到了最后,真成了一件好事。”

    如今谢润之听到宋明远说起这话,嘴角微微含笑,直道:“但愿能借你的吉言。”

    “我一直都觉得,朝堂之争是男人的事情,女眷自该在家中吃好喝好,不用在外头担心这些。”

    宋明远笑了笑,只道:“我以为谢阁老所言并非如此。

    放眼望去,从古至今,巾帼不让须眉者数不胜数。

    不说旁人,就说范雨晴,如今在京城之中声名远扬,不少学生提起她来,皆是夸赞不已。”

    范雨晴?

    又是范雨晴?

    谢润之对这个名字早已耳熟能详.

    从前是在谢老夫人嘴里.

    先前是在女儿嘴里。

    现下又到了宋明远嘴里。

    当即他笑了笑,没有接话,只觉宋明远这话……说得没错。

    谢润之与宋明远又说起了这亲事几句,转而便又说起了章首辅:“……自当今圣上赐婚之后,章首辅对我的态度比从前好了些许。”

    “便是他不说,我也能猜到,他之前对我不仅是起了疑心,更是有所提防。”

    “亲事一成,我演戏了几次,他便当了真。”

    “我听章首辅的意思,打算过上几日,便将我母亲从城郊避暑庄子放回来。”

    宋明远听到这话,只道:“如此,那便恭喜谢阁老了。”

    “恭喜?何来恭喜一说?纵然母亲如今能从城郊别院安然无恙归来,可她年纪大了,身子受损,这不是好好将养就能养好的。”谢润之说起这话,一向宠辱不惊的面上,隐隐浮现几分怒色,“有道是破镜不能重圆,纵然章老夫人已经能够回来,我心里的恨却是半点未减。这些日子,我已经在尽力拉拢朝中之人。这些年来,章首辅身居高位,投靠他之人数不胜数,可他一向矜贵要强,对下头的人态度并不算和善。比如那贺三泉,明面上对章首辅百般敬重,实则却是一肚子意见。如今我与不少人交好,想来这些人不说为我所用,却也不会与我作对。”

    宋明远心知谢润之是个聪明人,故而只点点头道:“谢阁老便要多多费心了。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章首辅在朝中多年,想要扳倒他并非易事。但水滴石穿,只要咱们几个拧成一股绳,总能将他扳倒的。”

    谢润之微微颔首,继而又压低声音道:“你可知章首辅这些日子身子骨大不如从前?”

    “他本已年过花甲,醉心权势。这些日子太医时常往章家跑,可查来查去,根本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说不准,是暗中有人对章首辅下手……”

    宋明远听到这话,差点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谢润之见他这般模样,眉头微皱,只道:“凡世种种,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虽说章首辅年纪大了,但我肉眼可见,这些日子他的脸色一日不如一日。”

    “若无人下手,我是说什么都不信的。”

    “明远,你笑什么……难道,你是背后那人?”

    宋明远听到这话,微微颔首,正色道:“正是我。”

    谢润之心中一凛:“你是从何时开始布局的?”

    他跟随章首辅多年,深知想要对章首辅下手并非易事。

    更何况章首辅一向对宋明远颇有提防,宋明远如何寻到的机会?

    宋明远则开口道:“很早之前……”

    他长话短说,将这件事大致说了个清楚。

    听到最后,谢润之再次对宋明远刮目相看。

    他更是忍不住想——

    如果自己没与宋明远站在一边。

    如果自己仍跟随章首辅。

    只怕不过几年,自己也会成为马前卒,死无葬身之地。

    就宋明远这般心性,不说京城,就是天下,能有几人可敌?

    宋明远见谢润之面上难掩惊愕,忍不住笑了笑道:“还请谢阁老近日多费些心思,好好在章首辅跟前鼓动一二。”

    “如今他越是坐不住,这情形对我们越是有利。”

    谢润之微微颔首,直道:“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因时候不早,两人略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分别。

    待到谢润之回到谢家后,谁知章首辅已派人将谢老夫人送了过来。

    谢润之见谢夫人、谢靖予等人齐齐围在谢老夫人身边。

    谢老夫人瘦了一圈,但面上之色却依旧慈爱。

    她听见外头传来小丫鬟的通传声,只下意识朝门口方向看去:“……可是润之回来了?”

    “你今日回来得可够晚的,可是朝中琐事绊住了脚?”

    “这些日子天气愈发冷了,你穿得多不多?”

    谢润之见谢老夫人抬起双手,连忙上前握住母亲那双瘦骨嶙峋的手,强忍着心中酸涩,含笑道:“还请母亲放心,您对我的叮嘱我都放在了心上。”

    “您摸摸我手里,暖和着呢,穿得够多。”

    “倒是您,瘦了不少,这些日子……您可还好?”

    谢老夫人一向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如今听到这话,只笑了笑道:“好,怎么会不好?”

    “章首辅那城郊的别院,你也是去过的,又大又宽敞。”

    “我身边除了喜鹊几人,章首辅亦派了好些人伺候,哪里有不习惯的?”

    “若真说不习惯,这回来之后,院子小小的,倒有几分不习惯……”

    她这话一说,谢夫人、谢靖予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只觉祖母还是从前印象中的那个祖母,说话风趣。

    谢润之也跟着笑,只是这肺腑间却满是苦涩。

    等着谢夫人等人下去后。

    谢润之则坐在炕上,有一搭没一搭陪着谢老夫人说闲话:“……关于予姐儿的亲事,您莫要怪我。她能嫁入皇家,也并非我所愿,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无能。”

    “你呀,说这些做什么?人生在世,但求无愧于心。为儿子,为父亲,为丈夫,你已经当得够好了。”谢老夫人一双浑浊的眼睛,定定看向谢润之,“人生在世,何必将自己活得那样累?当年你刚出生时,我没有旁的愿望,只盼着你能够平安健康,如此我这个当母亲的便满意了。”

    顿了顿,她老人家更是道:“更何况,我也是看着予姐儿长大的。”

    “她对这门婚事是不是满意,有没有抵触,旁人看不出来,我这个当祖母的还看不出来吗?”

    “你这些日子太累了,若有时间,也不必日日来陪我说话,有时间就好好歇一歇,知道了吗?”

    谢润之沉声应下,心里则更不是滋味。

    ……

    接下来两三日。

    范雨晴频频登门,陪谢老夫人说话。

    范雨晴一来,谢老夫人高兴,谢靖予自也是高兴的。

    她们祖孙两人听范雨晴说起族学中的趣事,说起京中的趣闻,脸上的笑容就渐渐多了。

    谢润之对此自然也是知道的,他听到这话微微叹了口气,实则心里也是高兴的,当即吩咐道:“来日若范姑娘再来,不必差人通传,只管将她请进来吧。”

    平叔应声下去。

    而另一边,天气渐渐冷了起来,宋明远出门的次数,到底比从前少了很多。

    像那闻香斋和闻香书斋,他不必亲自操心,毕竟皮子修继承了杜婶子的衣钵,不过数年,就已经将闻香斋和闻香书斋做得又大又好,根本无需他指点。

    每每宋明远写了新的话本,只消命人送过去便是了。

    剩下的事情压根不用他操心,自有皮子修章罗。

    唯一一点叫宋明远觉得麻烦的事,就是永康帝闲来无事,很喜欢找他进宫说说话。

    旁人的请求,宋明远可以推脱一二,只是这永康帝,宋明远可没这个胆子。

    这不。

    这一日宋明远刚下衙,回到定西侯府,还未来得及喝上一盅热茶,就有小太监匆匆赶来,一开口便道:“当今圣上请宋大人过去说话。皇上刚从福建得了一筐子牡蛎,请您过去品尝一二。”

    人与人的志趣相投,是毫无道理可言的。

    宋明远本就招人喜欢,再加他刻意经营,学识渊博,不论是衣食住行,什么都能侃侃而谈,永康帝便对他越来越喜欢。

    更叫永康帝惊讶的是,但凡吃食,就没有宋明远不懂的。

    在宋明远的引导之下,这永康帝但凡得了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起的,不是宠冠六宫的荣贵妃,也不是得自己喜欢的大皇子,而是宋明远。

    宋明远笑道:“如今天寒地冻,牡蛎本就娇气,从福建一路运到京城,只怕并不简单。”

    前来传话的小太监,是陈大海派来的人,自知在陈公公跟前,这位宋大人并非简单人物,当即有心多说几句话套套近乎,忙道:“是啊!”

    “说是这中间安排了几十匹宝马运送这牡蛎,从福建出发时,足足装了一马车,有数百斤重。”

    “可运到京城后,先是命人好好拣选,到最后活下来的,也不过一二十斤而已。”

    “皇上可是说了,这般好东西,得请您过去尝一尝。”

    “若是叫别人去尝,那可是暴殄天物。”

    宋明远面上虽在笑,眼里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

    这一筐子牡蛎,可谓是价值千金。

    当即他笑了笑道:“那我即刻进宫。还请公公回去与御膳房的人说上一声,这牡蛎既是好东西,便不能浪费了。”

    “既是海味,吃的就是一个‘鲜’”字。”

    “取一份牡蛎清蒸,用陈醋、芫荽调一个酱汁蘸着吃。”

    “剩下的,则用金银蒜蓉蒸着吃,味道该是不错的。”

    小太监连连应是,连忙进宫复命。

    宋明远看着他的背影,笑意全无。

    惹得跟在宋明远身后的吉祥,更是愤愤不平:“虽说今年冬天不像去年那样闹雪灾、闹饥荒,但京城百姓也就堪堪能够果腹而已。”

    “如今永康帝一句话,却大费财力,您说他怎么吃得下去的……”

    可惜他这话还未说完,宋明远一个眼神扫过去,吓得吉祥不敢再接话。

    可吉祥到底是心里有气,恨恨不平道:“小的就是心里气不过,才会埋怨几句的。”

    “您放心,到了外头,这不该说的话,小的绝不会多说一字。”

    宋明远微微叹了口气,到底什么都没说,只身进去换衣服了。

    他知道,在京城上下,乃至西北一带,说这等话的人,可谓是数不胜数。

    换了衣裳,宋明远急匆匆赶去了皇宫。

    大殿之内,宋明远进去时,看到大皇子,微微一愣,继而很快上前请安:“臣宋明远,给皇上请安,给大皇子请安。”

    桌上早已摆上了琳琅满目的吃食,其中最引人注意的,便是两大盘牡蛎,还有一只烤得外酥里嫩的全羊。

    冬天吃羊肉,最是舒服不过。

    永康帝一看到宋明远,面上便含着几分笑意,直道:“起来吧。朕今日难得有几分兴致,所以便喊你过来,一同品鉴一二。”

    对永康帝来说,他虽一直不愿立下储君之位,但在他的心里,这大皇子可是说一不二的太子人选。

    若有什么好的,他自会想到大皇子。

    可大皇子素来对宋明远不满,如今看向宋明远的眼神,满是不善,只冷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一副“老子就是不喜欢你”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