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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高手!这是真正的高手!
    接下来。

    朝堂之上自是一派和睦。

    章首辅归家养病。

    文子强等相关之人被缉拿归案。

    因当年强占有孕民妇一案是由尚是刑部侍郎的谢润之审理的,所以这案子是谢润之是半点没插手。

    永康帝对此事也是颇为上心,有心给章首辅一点点颜色看看。

    他有心想借此机会好叫章首辅,以及章首辅一党之人知道,这大周到底是谁的天下!

    不过十来天的时间。

    文子强即刻问斩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章首辅听到这个消息时却是半晌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道:“……这事我已经知道了,派人去文家传话说一声,就说子强之死,我定不会轻易罢休的,我定会要那些人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让文家上下所有人都好生养着身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有一日,他们会见到宋明远倒台失势的。”

    仆从很快下去。

    当这个消息传到定西侯府时,定西侯府上下自是一派欢腾。

    这件事不仅意味着当年民妇被强占一事有了眉目,更意味着章首辅并不是屹立不倒的。

    他们已撬动了青松之下的树根,来日这巍峨大树倒下,想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宋文远更是笑着道:“今日咱们定要去天香楼好好吃上一顿,你们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只管算在我的账上。”

    自上次他被文蟠狠狠讹了一顿后,可谓是听到天香楼三字就闻之色变,可见今日是高兴到了骨子里。

    但宋明远听到这话却是神色未变。

    他想了想,还是抬脚去了苜园,苜园里住着文蟠。

    虽说文蟠已无性命之忧,但背后被捅了那么多血窟窿,身子仍是虚弱得很。

    金婆子身为沐愈院的管事婆子,一日日变着法子给文蟠炖些补汤。

    故而文蟠身子虽虚弱,但脸色却已好了许多。

    宋明远一进屋,就看到文蟠正坐趴在床上撰写教案。

    他一看到宋明远进来,就嘿嘿笑了两声,带着几分做贼心虚的样子:“……我知道如今我正养病,该好生养着才是。”

    “只是……我这不是闲得无聊嘛。”

    “放心,我自己的身子我是有数的,若是累了就不会写了。”

    宋明远看他这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庆幸。

    不是难受。

    而是替文蟠不值。

    以文蟠这般性子,若是生在寻常之家,这想来不会落得这般境地的。

    宋明远索性坐了下来,开口道:“你如今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心里该是有数的。”

    “如今你可是宋氏族学赫赫有名的文夫子,何必在我跟前畏首畏尾……”

    他话里话外,满是玩笑。

    文蟠也跟着笑了笑。

    两人寒暄几句后,宋明远这才将文子强即将问斩的消息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

    文蟠一听到这消息,脸上顿时半点笑意都没有,只是长长叹了口气,继而悠悠道:“虽说我知道他落得这般下场,是他咎由自取。”

    “虽说先前他为了保全自己、护住文家,想要对我这个亲生儿子下手。”

    “可明远啊,我听到这种消息,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

    “不仅是为了祖母,为了母亲,亦是为了他。”

    宋明远见到他这副样子并不觉得奇怪:“人心都是肉做的,更何况你与他之间还有血缘羁绊,能伤心难过也是正常之事。”

    “若是不难过,那才奇怪了。”

    “二叔也好,还是范先生也好,都劝我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你,免得影响你养病。”

    “我却觉得你并非小孩,该如何抉择,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若想在他临死之前见上他一面,也是你自己的选择,也不会给自己留下遗憾。”

    文蟠想了又想,可到底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又何必再见一面呢?”

    “自他当日对我下手时,我便没打算认他这个父亲。”

    “何况如今舅公对我是百般提防,只怕是恨我入骨。”

    “我若前去牢狱探望他,难免会给舅公可乘之机,若我再有个什么事情,反倒是给你们添麻烦。”

    宋明远见他如此,便没有再劝。

    可到了文子强行刑那日,宋明远亦乘坐马车前去了刑场。

    饶是这刑场设在京城城郊,但宋明远去时,这城郊刑场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更是纷纷叫好。

    有人骂道:“你个杀千刀的!死后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有人喊道:“文子强啊文子强,你这样的人早该死了!”

    更有人拿着臭鸡蛋、臭菜叶,纷纷朝文子强身上砸去。

    文子强低着头一言不发。

    宋明远看到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

    到刽子手掌刀落下,文子强尸首分家,这些百姓更是连连称赞叫好。

    宋明远则转身离去。

    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大费周章过来一趟。

    也许是不安心吧。

    也许是知道自己多年的努力终于有了胜算。

    接下来的日子。

    宋明远依旧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和他想的一样,不过两三日之后,朝堂之上就有人纷纷奏请永康帝立下太子。

    一开始只有一两个官员上前进言。

    随后奏请立下太子的人越来越多。

    即便一个个瞧见永康帝面露不悦之色,却还是振振有词,直说此举乃是为国为民,仿佛永康帝不立下储君之位,这大周就要亡了一样。

    惹得永康帝心情愈发不好。

    偏偏这为首的大皇子更是跪在朝堂之上振振有词:“……还请诸位大臣莫要再说了。”

    “父皇如今正是年富力强,日后更是活到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年纪尚轻,资历不足,实在当不得这储君之位,来日要跟着父皇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可惜。

    大皇子不说这话还好。

    他一说这话,永康帝心里便更不大舒服。

    其实这些年来永康帝一直对大皇子颇为提防,知道大皇子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

    既是虎视眈眈,若是听到这话,大大方方应下,他心里还好受点,偏偏还装着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分明就是一场戏!

    这一日早朝,永康帝再见着一位大臣跪在地上言之凿凿地奏请他立下储君,气得勃然大怒。

    他更是顾不得君王风范,快步走上前一脚就将那大臣踢翻在地:“到底你是皇上,还是朕是皇上?”

    “如今连请立太子一事,你们一个个也能当家做主了?”

    “要不要朕把这皇位也让给你们好了?”

    被踢的大臣吓得瑟瑟发抖,不明白先前永康帝对奏请立太子的大臣还是和颜悦色,到了自己这里却是这般模样?

    他吓得连连跪地磕头认错:“请皇上恕罪!”

    “微臣知错了。”

    但永康帝积攒的怒气却在这一瞬间喷涌而发,没好气道:“知错?”

    “你若早知道错了,为何一个个会对朕咄咄相逼?”

    “来人,传朕旨意,将这人拉下去,打入天牢幽禁起来。”

    “若无朕的旨意,再不得复用,更不能放出来!”

    别说大皇子等人看到这一幕愣了一愣。

    就连侍奉永康帝多年的陈大海瞧见这一幕,一时也惊得说不出话来。他

    愣怔片刻之后,却是连忙照做。

    永康帝气得拂袖离去,一屋子大臣面面相觑,唯有宋明远脸色不改。

    他知道,永康帝当年并非昏聩之辈。

    在永康帝看来,这些大臣是受章首辅之命,对他步步紧逼。

    明明先前几次他已面露不悦之色,但这些大臣却像飞蛾扑火一样前仆后继,何曾将他这个帝王放在眼里、放在心上?

    换成谁,谁能不生气?

    大皇子面色惴惴不安,只是他下意识扫向章首辅平素所站的位置。

    他发现章首辅根本不在,这才想到章首辅正在府中养病。

    他不明白这件事为何和章首辅所言有这么大差异,下意识看向谢润之。

    可谢润之是多聪明的人,根本不与大皇子对视。

    宋明远无视众人,依旧抬腿走出大殿。

    可他刚走几步,就听到小太监急促的声音:“宋大人,您请留步,皇上请您过去说话!”

    皇上?

    请自己过去说话?

    宋明远听到这话微微一愣,继而忙道:“好,我这就过去。”

    待宋明远匆匆赶到炼丹房时,这炼丹房依旧烟雾缭绕.

    只是和从前不一样的是,炼丹房的案几上摆了几本奏折。

    想来是近来章首辅在家休养,连永康帝也被逼得赶鸭子上架,批阅起走着来。

    ]他心中明白,只抬手上前请安道:“微臣见过皇上,给皇上请安。”

    永康帝往日吸食丹药之后,那叫一个精神焕发。

    但今日他却是怏怏不乐,只摆摆手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说着,他扫眼看了眼宋明远,只见宋明远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张惶,便又摆摆手道:“不必忧心,朕今日找你过来,只是闲着没事,想和你说几句话。”

    “如今朝中上下,到处都是章首辅的人,除了你,朕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他这句话说得有几分唏嘘,更有几分感叹。

    但,却是实话。

    宋明远正色道:“不知皇上找微臣过来,可是想说些什么?”

    “只要皇上发问,微臣知道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永康帝见他如此恭敬的模样、恭敬的话语,心头畅快不少,只道:“不知宋大人对近来朝中大臣奏请立太子一事,如何看待?”

    “这太子之位,朕立还是不立?”

    说起来,如今永康地亦是年过四旬之人。

    按照从前的规矩,这太子之位也是可以立的。

    可他心里却是不想,总觉得立了太子,这朝中上下更没朕什么事了。

    宋明远听到这话,只是淡淡一笑:“此等之事,不仅是国事,更是皇上的家事,臣岂好多言?”

    “至于立不立太子,则在于皇上心中愿不愿意,靠着微臣所言根本作不了数,更没有应不应该之说。”

    他这话说得颇为高明,说白了就是——

    您的家事,我一个臣子哪里好插手?

    永康帝听闻这话,只觉得甚有道理,欣喜之余,却又带了几分感慨:“是啊,连你小小年纪都知道这些事情是朕的家事,为何他们一个个身在朝中的老臣却不知道?”

    “他们明明见朕面露不悦之色,仍是咄咄相逼,这是要把朕逼死吗?”

    “朕如今不过年过四旬,又不是年过八十,他们怎能如此!”

    话到最后,语气之中又隐隐透出几分怒气。

    若换成寻常人,这时候十有八九会在永康帝跟前参章首辅一本,比如陈大海。

    此时的陈大海听到这话,站在永康帝身侧,偷偷朝宋明远使了个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

    宋明远,快上啊!

    此时良机,若是一旦错过,那就没有了!

    可宋明远之所以能被称为聪明人,和陈大海等人却是不一样的。

    他听到这话,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露出一个玩味且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抹笑容正好能叫永康帝看见。

    永康帝心里咯噔一声,不由想到了章首辅!

    是啊,朝中这一个个大臣皆以章首辅为尊。

    章首辅如今虽不在朝中,却又无处不在,他们一个个自是会听章首辅发话!

    永康帝迟疑片刻,只道:“你可是觉得这件事是章首辅授意为之?

    旁人也就罢了,今日上前上书的可是礼部侍郎,这人朕从前也是知道他性子的,不是个胆大妄为的,今日却是言之凿凿逼着朕立下太子之位。

    你说,他们这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话到了最后又带着几分怒气。

    宋明远依言答道:“微臣愚笨,自是不知道这些人是想做什么,只是臣只知道他们罔顾圣心,已是不忠不义之举。”

    “不过……微臣从前在京城之中更是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只说章首辅与大皇子走得很近,近来章首辅借口在家养病,却一日都未曾闲着。”

    “微臣,只替皇上觉得心寒呐。”

    至于为何心寒,他没有说。

    凡事话说一半,留一半,最是引人遐想,连他都是如此,就更不必提永康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