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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及时雨
    这些丫鬟虽平素都是谢老夫人跟前得脸的,但大户人家中养着的丫鬟,却比寻常百姓家的姑娘还要娇气。

    这喜鹊等人一个个虽着急,却是六神无主。

    喜鹊看到范雨晴来了,就像看到主心骨似的,忙道:“范姑娘,您来了!这……这老夫人不知为何突然晕倒了。”

    范雨晴等人连忙让出一条道来。

    宋章远快步上前,手搭在谢老夫人的手腕上,神色微动,继而连忙道:“快!快都让开!你们都将这里团团围住,老夫人呼吸不畅!”

    喜鹊等人依言让开。

    宋章远又号了会儿脉,便吩咐他们将谢老夫人搬到床上,一行人连忙忙碌起来。

    宋章远又是施针,又是开药,惹得所有人心都高高悬起。

    宋明远亦是其中一个。

    好在宋章远刚施针没多久,将自己所写的药方交给一旁的丫鬟,谢老夫人就悠悠醒了。

    待谢老夫人醒来时,在场所有人皆松了一口气。

    喜鹊更是扑上前,声音中带着哭腔,“老夫人?”

    “老夫人!”

    “您没事吧?”

    “您现在觉得如何?”

    “您莫要吓唬奴婢呀!”

    谢老夫人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屋内有很多人,便问道:“可还有旁人?”

    她的话音落下,范雨晴便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老夫人,是我,雨晴。不仅我来了,还有定西侯府的两位宋公子也来了。”

    她这话音落下,喜鹊才像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接话道:“今日若不是宋三公子出手相助,这后果奴婢简直不敢想……”

    谢老夫人朝着范雨晴方才说话的方向看去,问道:“宋三公子,可是你从前时常提起过,要跟着京城孔神医学医的宋章远?”

    宋章远微微一愣,惊讶于谢老夫人的好记性,连忙应是。

    他随即又开口道:“谢老夫人不必道谢。”

    “医者父母心。”

    “这当大夫的为病人施针诊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老夫人可知道自己心疾这样严重?”

    谢老夫人微微叹了口气,并未接话。

    宋章远继而将目光落在一旁的喜鹊面上。

    喜鹊支支吾吾的,低声开口:“虽说老夫人一直有心疾,但太医来的时候却是说了,并不算严重,若是好生保养,不会有什么大事。”

    “只是就在前几日,老夫人却时常说心里不舒服。”

    “奴婢原打算将这消息告诉老爷的,只是老夫人却说,老爷整日忙于公务,莫要因这等事情叨扰老爷,奴婢当时便没有声张。”

    “太医从前分明分明说了,以老夫人的身子,并无多少危险情况,只需日日安身静养,莫要忧心伤神即可。”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谢老夫人这几日住在城郊避暑庄子,又怎会不忧心伤神?又怎会不胡思乱想?

    一来二去的。

    这身子便愈发不好了。

    可她偏偏想着谢润之如今处境艰难,便不肯将这件事告诉谢润之。

    天底下当爹当娘的,总会生怕儿子忧心伤神,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酿成了如今的后果。

    这一点宋明远等人都想到了。

    宋明远看着谢老夫人那张与谢润之有几分相似的面庞,不急不缓开口道:“老夫人。”

    “天下之事,再重要也莫过于自己的身子。”

    “若是让谢阁老知道您一直隐瞒着自己的病情,他不仅会担心,更会自责自愧。”

    谢老夫人虽未曾见过宋明远,但如今循声望去,隐约猜到这人就是宋明远。

    这人的声音听起来约摸十八九岁的样子,清朗悦耳,想来定是个翩翩贵公子。

    她当即就道:“你就是宋二公子吧?”

    “好,你的话我记下了。想来润之知道这事儿,也会如你说的一样,自责自愧。”

    “不过好在今日有你们兄弟二人出手相助,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屋子里乌压压挤着一群人,但气氛隐隐约约却带着几分尴尬。

    不论是谢老夫人、宋明远也好,亦或者喜鹊等人也罢,都知道宋明远是与谢润之站在对立面的。

    宋明远淡淡笑了笑,只道:“老夫人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今日之事,若是换成了别人,我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他这话并没有说错。

    他虽不是什么圣母,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宋明远有心想要拉近与谢老夫人和谢润之之间的关系是一回事,但这等事若发生在别人身上,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谢老夫人神色微动,似乎正想要说些什么。

    可门外却是一片躁动。

    宋明远扭头一看,才见着谢夫人匆匆带着太医走了进来。

    谢夫人方才听说谢老夫人生病的消息,自是着急不已。

    但就算再着急,却也不能乱了规矩,她一面命人匆匆将此事禀于章首辅府,一面又命人请太医,继而带着太医匆匆赶到城郊避暑山庄,所以这才会姗姗来迟。

    谢夫人见谢老夫人神色难看,又见身侧还摆着药箱、针灸之类的东西,哪里还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脸色一变,连忙上前道:“母亲,您没事吧?”

    谢老夫人摇摇头,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只含笑道:“你莫要担心,没什么事。”

    “幸而定西侯府两位公子来得及时,这才救了我一条命。”

    谢夫人虽与宋明远差着年纪,但到底是男女有别,不好与宋明远过多道谢,便拉着范雨晴的手夸了又夸,只说改日定要登门道谢。

    宋明远瞧见谢夫人身后还跟着太医,深知有他们在,谢夫人自会安排太医给谢老夫人诊脉,当即便开口道:“谢夫人不必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如今时候已晚,谢老夫人身子又不大好,我们便不过多叨扰,先行回去了。”

    “还请谢老夫人好生养着身子。”

    谢夫人连连称是,安排仆从送宋明远等人出门。

    今日送宋明远出门的依旧是平叔。

    平叔与宋明远可谓老相识了。

    因平叔跛脚,走路不快,宋明远便也放缓了步子。

    黝黑的夜色之下。

    平叔的声音波澜不惊,“今日这事儿,我听夫人说了。”

    “虽说宋大人是先斩后奏,会惹得章首辅不喜,但这件事情到底是事出有因,又因老夫人而起。”

    “这两日若我们家大人回来后,自会与章首辅禀明一切的,不会牵连到宋大人身上。”

    什么牵不牵连的,宋明远并不在意。

    虱子多了不怕痒。

    他还会在意这些?

    但宋明远听完这话,却不由多看了眼身侧的平叔,笑着开口,“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谢老夫人之所以会被送到这个地方,就是因章首辅对谢阁老已心生疑心。

    若是谢阁老再替我说话,那岂不是章首辅只会对谢阁老愈发不满?”

    他仍想要从平叔嘴里打听些什么。

    毕竟平叔在谢润之身边可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可平叔还是老样子,听到这话只淡淡笑了笑,“人生在世,做事做人要凭着良心。”

    “今日宋大人对老夫人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无论如何,大人都会记下的。”

    “纵然是章首辅怀疑也好,不悦也罢,以大人的性子,定不会将这件事再闹到您跟前来。”

    宋明远对这番话并不意外。

    若谢润之只是个奸佞小人,或像李茂才那等人,他定不会大费周章想要与这人交好。

    当即他便道:“听平叔您这样说,我便放心了。谢老夫人的病,还请您帮着宽慰谢阁老几句。”

    “若是服用我三弟所开的药丸,每日一丸,想来谢老夫人的身子就并无大碍。”

    说白了,谢老夫人这病有点像后世的冠心病。

    何谓冠心病?

    那就是心脏有问题。

    如今大周自不能像后世一样搞什么心脏搭桥、心脏支架,但方才他从宋章远的言语中能听出,谢老夫人的病因是高血压引起的。

    谢老夫人虽不胖,却因双目失明,活动极少,想来与自身饮食习惯或缺乏运动有极大关系。

    宋明远与平叔有一句没一句说着闲话,很快就行至避暑庄子门口。

    方才那几个侍卫看向宋明远的眼神,一个个带着敬佩。

    想来也是,从前他们只听闻过宋明远的名声,未曾见过其人。

    宋明远却顾不上这些,与平叔告辞后,便登上了回程的马车。

    等宋明远再次踏足定西侯府,回到苜园时,已至下半夜。

    因天色已晚,宋明远匆匆便睡下了。

    翌日一早,他又匆匆赶去都察院。

    接连数日,忙得脚不沾地。

    可就在这日傍晚,他刚下衙回来,却听吉祥说谢润之来了。

    对于这个消息,宋明远自是一点不意外,甚至也不意外章首辅并没有找他的麻烦。

    宋明远赶去书房时,只见谢润之一脸疲色,正坐在书房里喝茶。

    谢润之不知在想些什么,虽神情疲惫,但脸色之中更多的是那种由里到外透出来的倦意。

    宋明远抬脚走了进去,含笑道:“谢阁老。”

    谢润之这才回过神来,笑道:“宋大人。”

    两人本就关系尴尬,如今四目相对,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但宋明远心里清楚,想来是谢润之一忙完公务,看过谢老夫人,就匆匆赶来定西侯府了。

    谢润之的确如他所想,早在前天夜里就收到消息,说是宋明远之弟宋章远救了自家母亲。

    当时他正在处理公务,接到这消息时,却是半晌没回过神。

    一向好脾气、隐忍不发的他,更是将屋内的桌子都掀翻在地。

    他更是忍不住想——

    若是母亲真有个三长两短,或者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心生惧意之后,谢润之又腾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思来想去,他只觉得愧对谢老夫人,更觉得章首辅行事过分吧。

    可如今对着宋明远,这些话谢润之自是不会说,当即眼神便落在方才带来的礼物之上,只道:“前几日之事,我已听平叔说了。”

    “多谢宋大人出手相助。”

    “那日内子带着太医匆匆赶去,太医也为我母亲诊脉,只说若不是宋三公子来得及时,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宋明远当即淡淡笑道:“这事是范姑娘与我说的,您若是要谢,只怕也要一并谢谢她。”

    “见死不救这等事,想来谢大人也是知道的,我宋明远向来做不出来。”

    谢润之连声称是,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外,并无他话。

    很快,谢润之索性起身道:“我还有公务在身,不便打扰,便不多留了。”

    宋明远自道:“那谢阁老就先去忙吧。”

    说着,他便跟在谢润之身侧,亲自送了谢润之出门。

    等宋明远回来时,吉祥跟在他身后,却有些愤愤不平:“二爷。”

    “您帮了谢老夫人这样大的忙,这谢阁老过来就说了几句这样轻飘飘的话,这事儿就算完了?”

    “难道这些还不够吗?”宋明远扭头扫了一眼吉祥,笑着道:“谢阁老今日之所以能够过来一趟,已经是很有诚意了。”

    顿了顿,他更是道:“为朝中重臣,波谲云诡的事见得多了,他自然知道,今日过来,潜意识里已是决定与章首辅撕破脸。”

    “毕竟在这个关头,明明章首辅对他心生疑心,可他却还执意如此,那不是故意惹得章首辅不痛快,又是什么?”

    在章首辅等人的眼里,自己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断然不会做错事的。

    他自然不会觉得谢老夫人突发心疾是因为自己,只当是谢老夫人身子不好的缘故。

    人都会下意识美化自己。

    章首辅是这样,世上很多人都是这样。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谢润之会不会这样想。

    果不其然。

    当章首辅听说谢润之前去定西侯府时,气得勃然大怒,将桌上的茶盅都摔得粉碎,“好一个谢润之!”

    “真是好得很!”

    “如今明知我对宋明远心生不悦,可他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去探望他那寡母,第二件事就是与宋明远道谢,到底有没有将我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