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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很快。

    就有官差前来告知谢润之已带回常勉的尸首。

    刑部牢狱自有验尸房和仵作。

    谢润之一听这话,就抬脚走了过去。

    他走了几步,像想起什么一样,微微侧身对宋明远道:“宋编撰。”

    “你随本官一起过来吧。”

    他虽不是什么好人。

    却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他既已得章首辅的允诺,既已在母亲跟前对天起誓,自不会食言,更不会让自己落得一个有失公允的名声。

    宋明远求之不得,便跟在谢润之后,前往刑部验尸房。

    尸首想必是在冰窖存放多日的原因,如今即便将尸首移出来,常勉尸首周身还裹着未化的冰霜。

    他脸色泛白,白中带青,却因保存的很好,一眼就能看出这人就是常勉。

    仵作是谢润之的人,更是行家里手。

    他上前,向谢润之示意后,便掀开白布仔细检查尸首的四肢。

    他的手在常勉尸首右胳膊处停留片刻,紧接着又细细检查一番,直道:“谢侍郎。”

    “宋编撰。”

    “你们请看。”

    他指了指常勉胳膊上那三道清晰可见的抓痕,直道:“这伤痕清晰,虽尸首已死多日,却能看出是生前所留,且抓痕间距,与女子指节相符。”

    接着,他又抬起常勉尸首的右手,虎口处虽已结痂,但上面的咬痕仍能看清。

    “此齿痕深浅不一,应该是被人挣扎时用力咬伤的,与范姑娘描述的亦是分毫不差。”

    说着,他放下工具,忙活好一通后,这才躬身道:“下官已验出这两处伤痕,并非死后伪造,而是常公子生前与人争斗所致。”

    谢润之微微颔首。

    仵作见状,便转身去拟写验尸文书。

    宋明远听完这话并未多言,只看向谢润之。

    谢润之感受到他的眼神,开口道:“宋编撰。”

    “你放心好了。”

    “既然当日我已答应过会秉公处理此事,稍后我便会将这份验尸文书呈于徐尚书处。”

    “至于徐尚书,或是内阁之中如何决断,则不是你我二人所能决定的。”

    宋明远拱手道:“下官多谢谢侍郎。”

    谢润之依旧没有接话。

    他只觉常阁老这次真是碰上了硬茬。

    他更觉得常阁老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在他看来,常阁老又何必为了一个已放弃、已死的孙子选择与宋明远为敌?

    他忍不住想,若他是常阁老,定不会了常勉铤而走险,定不会明明几次交手失手后还要选择与宋明远硬碰硬!

    若他像常阁老,不仅会坦然承认这一切,承认自己教孙无方,更是会当众认罚,请当今圣上对范宗从轻发落。

    如此一来,常搞来不仅能逃过这一劫,兴许名声还能有所好转。

    只是可惜啊!

    常阁老不仅自负,更是不甘心多次输给宋明远!

    想想也是,堂堂一阁老,谁甘心几次三番输给一初出茅庐的少年郎?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兴许若他真成了常阁老,就不会像如今一样沉着冷静呢!

    宋明远见谢润之久久未说话,当即道:“谢侍郎既然没有吩咐,那下官就先行告退了。”

    说着,他转身就走。

    可他刚走没几步,身后却传来谢润之的声音。

    “宋编撰留步。”

    宋明远微微转身,抬头看向谢润之:“不知谢侍郎还有何吩咐?”

    谢润之看着他青涩的面庞,只觉有点意思——

    若寻常少年在验尸房,早已吓得面容大变。

    可宋明远从始至终却像没事人一样!

    他当即忍不住好奇道:“宋编撰。”

    “你觉得你这样做值得吗?”

    “为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搭上自己的前程。”

    “哪怕撞得头破血流。”

    “哪怕有可能功亏一篑。”

    ”哪怕最后极有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也愿意为范宗四处奔走吗?”

    “范先生并非与下官毫无关系。”宋明远知道谢润之的过往,也清楚即便谢润之看似在章首辅伏低做小,心底里却提防着所有人,当即道,“范先生对下官来说,不仅是恩师,更是好友。”

    顿了顿,他更是道:“若没有范先生,就没有下官的今日。”

    “若不是下官奔走,想来范先生早已死在牢狱之中。”

    “况且下官以为,这世上之事并非只有利弊权衡,更是有情有意。”

    “下官笃定,便是下官落得这般境地,范先生一样会愿意为下官出谋划策、四处奔走的。”

    “即便赔上前程,下官官职被废,亦然也能去去宋氏族学任职,教授出更多才学出众之辈。”

    “下官始终认为,星星之火,亦可以燎原。”

    谢润之微愣。

    他是读书人。

    正因他是读书人,他知道宋明远一路走来有多么辛苦,可如今宋明远竟为了一个外人甘愿自毁前程?

    他很想问上宋明远几句,问宋明远明明自小在定西侯府处境艰难,为何会如此坚韧良善?

    可对上宋明远那坦荡且稚嫩的面容,他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纵然知道又如何?

    宋明远是宋明远!

    他是他!

    他即便像章首辅一样坐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只怕心里仍会惴惴不安,仍会惶恐忐忑。

    谢润之在心里长叹一口气,直道:“宋编撰。”

    “你回去吧。”

    “待验尸文书出来后,本官便会去见徐尚书。”

    宋明远拱手应是。

    可他却并未离去,倒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谢润之则道:“宋编撰。”

    “若有什么话,开口直说便是。”

    宋明远斟酌片刻,大着胆子道:“不知谢侍郎可允许下官见范先生一面?”

    他并未抱多少希望,只想着开口试试。

    不过是舌头打个滚的事儿,即便失败也无妨。

    谁知谢润之犹豫片刻,却是点头吩咐道:“来人,带宋编撰去见一眼范编修吧。”

    宋明远连声道谢,随后便跟着官差前往牢狱深处。

    行至牢房之中。

    宋明远远远就见范宗端正坐在牢房的草堆上。

    范宗似在沉思些什么。

    他虽衣衫潦草,身上可见血迹斑斑。

    但身陷囹圄,他神色却依旧平静。

    范宗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抬头看去。

    待他见到来人是宋明远后,当即面上浮现几分惊异的神色来。

    “明远?”

    “你,你怎么来了?”

    “谢润之怎么会让你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