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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琼林宴上,刁难不断
    宋明远略一细想,就知道师父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南直隶见此次殿试状元出自北直隶,且还是个年仅17岁的少年郎,定会怀疑他这状元来的是名不正言不顺。

    就算朝廷将他会试和殿试考卷张贴出来,也会有人怀疑是他提前知晓了考题。

    至于徐则坚。

    徐则坚因屈居榜眼,巴不得事情闹得越来越好,不煽风点火就不错了,怎还会解释?

    宋明远心里清楚。

    世家子与寒门子之间的矛盾。

    南直隶学子与北直隶学子之间的矛盾。

    从大周开国至今,甚至可以说自科举开设后就有。

    且不说有有徐则坚这个‘江南第一才子’在,如今更有陈闻仕这个寒门学子翘楚。

    想来陈闻仕定会借此机会推波助澜,挑起事端。

    宋明远点点头,直道:“师父。”

    “您的意思我明白。”

    “人言可畏。”

    “若想立身于世,安稳于朝堂之上,不说让所有人对我心服口服,起码得让我这状元郎的位置名正言顺。”

    “故而,两日后的琼林宴就是最好的机会。”

    柳三元见他如此通透,点头称是。

    “到了那一日。”

    “不仅是徐则坚,甚至整个南直隶的学子,北直隶寒门出身的学子,一个个都会想方设法刁难你。”

    “祸福相依。”

    “祸事若处理得当,不一定是坏事。”

    “面对他们的刁难,你若处理得当,不不仅能叫他们对你心服口服,来日你入朝为官,对你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不少人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

    但他一向觉得,凡有才有学之人,这名头自然是越响亮越好。

    最好响亮到让旁人忌惮。

    响亮到让旁人不敢对他下手。

    宋明远正色道:“多谢师父提醒。”

    “这两日我会安心在府中准备的。”

    学无止境。

    便是宋明远活了两世,对四书五经是熟记于心。

    但他回去之后,还是看起书来。

    若说从前他看书是为了科举。

    那如今他则是真正沉醉其中。

    ……

    两日后。

    则是琼林宴。

    当天傍晚,宋明远欣然赴宴。

    和他想的一样,这琼林宴并永康帝到场,甚至连章首辅也未露面。

    官位最高的则是当朝次辅崔曙。

    正因崔曙即将致仕且向来不大管事,一众新科进士不免少了几分拘束。

    宋明远在殿试之后,也曾不止一次想过要不要登门崔家。

    可他想了又想,想着以崔曙的性子,只怕并不愿他登门的。

    故而。

    宋明远身为状元郎,前去给崔曙敬酒时,面上神色是淡淡的。

    当然,崔曙的面色亦是淡淡的,一副生怕和宋明远有半点关系的样子。

    紧接着,宋明远又带着榜眼、探花等一众人前去给谢润之和一众同考官敬酒。

    酒过三巡后。

    众人皆有了几分醉意。一个个人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以请教之名向宋明远问了些刁钻的问题。

    毕竟在今日琼林宴之前,他们已整整准备了两日,

    有人道:“……我一早听说宋状元才高八斗,这诗词歌赋,想必你定不在话下。”

    “我便想请宋状元对个对子。”

    宋明远看着眼前之人约莫四十出头,白发横生的样子,隐约猜到这人出的题目定是刁钻。

    但他只含笑道:“您说。”

    这人斟酌片刻,就开口道:“一孤舟,两客商,三四五六水手,扯起七八叶风篷,下九江,还有十里。”

    随着他这话一出。

    顿时众人是议论纷纷。

    可议论来议论去的,也没议论出个下文来。

    一个个人只觉得这题还是怪难的。

    方才发问之人,便是南直隶学子。

    如今一个个南直隶学子议论之后,更是偷偷交换了个眼神,一副等着看看宋明远笑话的样子。

    南北学子之争,从古至今一直都有。

    但,状元十之八九皆出自南直隶。

    如今他们南直隶失了状元之位也就罢了,竟还叫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郎夺走了这个位置,叫他们如何甘心?

    宋明远隐约记得历史上曾有人出过这道题,只觉这题目是似曾相识。

    他认真想了想,就道:”十幅锦,九匹绸,八七六五金针,绣出四三行纹样,连二色,仅余一线。”

    在场之人,不少人微微一愣。

    继而窃窃细语起来。

    他们不由想到南直隶学子宽慰徐则坚时,徐则坚说的那些话。

    “不管是南方学子也好,亦或北方学子也罢,夺得状元之位后,皆是为朝廷效力。”

    “我虽勤奋好学,小有名气,错失状元之位,虽也觉得委屈。”

    “但我徐家在江南都籍籍无名,更别说在大周呢,我徐家比起定西侯府来更是相差甚远。”

    “况且如今定西侯父子上阵杀敌,我哪里比得过宋明远……”

    他这话看似什么都没说。

    实则却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个个南直隶学子只觉永康帝是为了稳固西北军心才会如此。

    只是,为何宋明远今日会对答如流?

    一个南直隶学子面面相觑时,又有寒门学子开始问话:“宋状元,我有一问。”

    “天可有头?”

    这问题,问的是没头没尾。

    简直就是后世的‘脑筋急转弯’。

    宋明远自不可能拿后世的理论与他们解释,直道:“天有头,在西方,《诗经》中有‘乃眷西顾’,以此推之,头在西方。”

    可他这话刚答完,又听方才的人开问:“天可有耳?”

    宋明远淡淡一笑,直道:“天处高而听卑,《诗经》有云,鹤鸣九皋,声闻于天。”

    “若天无耳,如何听之?”

    方才之人已是脸色铁青,却仍不死心道:“天可有足?”

    “天自有足。”宋明远对上周围一个个人那赞叹惊讶的眼神,直道,“《诗经》有云,天步艰难,之子不犹,若天无足,何以行之?”

    话落,他周围人群已发出议论声来。

    就连崔曙、谢润之等一众考官,也放下了酒杯,眼神落于宋明远身上。

    方才问话之人额上已冒出涔涔汗珠,硬着头皮又道:“那,天可有姓?”

    宋明远颔首道:“自然是有的。”

    问话之人道:”那宋状元可知?”

    宋明远扬声道:“天子姓李。”

    “则天自然姓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