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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又三年
    夕阳西下。

    橙色的夕阳洒在宋明远脸上。

    范宗看着他那张依旧带着几分稚嫩的脸上,却道:“好端端的,你为何会这样问?”

    宋明远道:“师父曾与我说过,这么多年你们并无来往,不仅是你害怕连累到他,他亦是害怕牵连到你。”

    顿了顿,他又道:“这前一句话我听得懂,但后一句话,我却不太懂。”

    “师父既是马匹失控,马车摔下悬崖,为何会怕连累到你?”

    “还是他得罪过什么人?”

    范宗见他面上满是关切,深知柳三元收了个好徒弟。

    但范宗却道:“我也不知道。”

    范宗却是将自己知道的都说给了宋明远听。

    彼时,他听说柳三元坠下悬崖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

    那时候的他是先帝钦点的状元,在朝中还有些人脉在,见柳三元折了双腿,还为他请了太医。

    他自也是不相信好端端的,柳三元所乘坐马车的马匹会发狂,但不管他怎么追问,柳三元都一口咬定就是意外。

    说起这些。

    范宗也是连连叹气,更道:“当年柳老先生一口咬定就是意外,我虽心中狐疑,但想着以他的本事,寻常人就算害他,他也是会还击的。”

    “所以当时我便没有多想。”

    “只是后来他又是装疯卖傻,又是散尽家财,我便再次怀疑起来。”

    可要想从柳三元嘴里撬出点什么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索性也就没继续追问下去。

    宋明远皱眉道:“看来,您和我有一样的怀疑。”

    “就算心生疑心又如何?”范宗摇摇头,无奈道,”到了该开口的时候,柳老先生自然会说的。”

    顿了顿,他看向宋明远,似是提醒,又像是叮嘱:“若柳老先生没说,想必是时候没到。”

    宋明远犹豫片刻,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范宗虽一向寡言, 但如今对上宋明远却说了许多,更是说起了姜家之事。

    “……一开始,我原以为是姜氏一族打算冲柳老先生下手,但姜家那些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哪里来的人会对他下手?”

    说着,他见宋明远面带狐疑之色,又道:”是不是你也觉得奇怪,为何柳老先生害死了姜家满门,却依旧与姜老太太琴瑟和鸣?”

    “正是。”宋明远笑道。

    范宗理了理思路,继而开口道:“姜老太太从前是姜家庶女,虽说她父亲是阁老,但家里孩子多,姜老太太的日子自是不好过。”

    “据说当年姜老太太的姨娘就是被嫡母害死的,她闹到姜阁老跟前,姜阁老却压根没有管一管的意思。”

    “一个不得宠且没有姨娘护着的庶女,想想也就能知道日子会有多难过。”

    宋明远听到这里是恍然大悟。

    他原先以为师父和师娘之间是英雄救美的故事。

    他却是万万没想到师娘也是外柔内刚。

    想想也是。

    若姜老太太真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如何能在困境之下还能保持如此乐观的心态?

    宋明远忍不住笑道:“今日听范叔父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

    “只怕明日我还要上门前来叨扰您呢。”

    “我自是欢迎的。”范宗笑道。

    接下来的日子。

    宋明远便跟随着柳三元与范宗念书。

    他跟着范宗学习经史子集,研磨学问的根基,跟着柳三元,更多的学习朝堂典故、世情洞察。

    两处所学看似不同,却在他身上渐渐融会贯通。

    一日日下来。

    宋明远不仅才学愈发精进,处事更是练达圆滑。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很快。

    三年的时间已悄然过去。

    宋明远已从当年那个稚嫩的少年,长成了身形挺拔、模样出众的青年。

    他才学出众,待人有礼,模样更是不必提,走到哪里,皆有女子偷偷打量他。

    甚至还有胆子大的,偷偷冲他表示心意。

    但宋明远却不为所动,心里装的只有念书和学问。

    在这三年的时间里,他将四书五经背的是滚瓜烂熟,笔下文章也有了筋骨,性子是愈发滴水不漏,偶尔遇到常勉等人的刁难,总能处理的滴水不漏。

    这日。

    宋明远刚下地回来,就接过老姜氏递上的麦茶,笑道:“多谢师娘。”

    老姜氏也是年逾五十的人,又瞎了一只眼,如今只坐在长凳上捶腿,苦笑道:“真是老了,不中用喽!”

    “刚走几步,就累的浑身不得动弹,惹得你今年秋天就要参加秋闱,却还日日替我忙活这些农活!”

    “师娘说的这叫什么话?”宋明远笑了笑,又接过老老姜氏手中装满南瓜干的簸箕,道,“我日日伏于书桌前,长时间下来也是腰酸背痛,眼前发涩,若动一动,身上会舒坦很多。”

    说着,他就抓了一碟子南瓜干,笑道:“今年太阳足,南瓜干晒得格外甜,我端一碟子进去给师父尝尝。”

    他刚走进去,就见柳三元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宋明远开口道:“师父,您可要吃点南瓜干……”

    他这话还未说完呢,柳三元就冲他招手道:“这本《春秋》是范宗差人送来的,上面有他的注解,你过来看看。”

    宋明远应是,接过他手中的《春秋》。

    如今已是五月末。

    距离乡试也就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别说定西侯和秦姨娘等人很有些紧张,就连柳三元和范宗也对宋明远接下来的乡试很是上心。

    毕竟乡试比起从前的童试来,参考人数不仅多了不少,难度也大上许多,更是连考三场,每场三天,对考生的学识、心态和身体来说,都是极大的考验。

    更别说陈闻仕如今已娶常阁老侄孙女为妻,见到常阁老,则是要喊上一声伯祖父的。

    宋明远与柳三元等人皆知,之所以陈闻仕屡屡失手,常阁老还愿意提拔他,就是为了叫他与宋明远在乡试上一争高下的。

    所以此次乡试,所有人都盼着宋明远能再夺解元。

    甚至用柳三元的话来说——

    此次乡试,你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你若没能夺得乡试第一,若叫陈闻仕钻了空子,别说常清那老狐狸的大牙要笑掉,我柳三元的老脸都得跟着你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