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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宋明远听到这话只觉想笑。

    他忍不住想。

    二叔宋光好歹是一明事理的读书人,怎会将上一辈的事迁怒到他们这些小辈身上?

    他认真道:“二叔不会的。”

    “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来。”

    “二叔就算记恨父亲,定也不会迁怒到我们身上……”

    可他这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宋光厉声呵斥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嘀咕什么了?”

    宋光本就对定西侯没什么好印象。

    如今他见这两个孩子嘀嘀咕咕的,更是心里直冒火,没好气道:“说!你们两个到底来干什么的!”

    “到底是谁要你们来的?”

    宋文远下意识想朝后退了几步。

    但他想了想,想着宋明远才落水不久,便又挡在了宋明远跟前。

    “是,是……”

    他磕磕巴巴半天,也没能说出个完整的句子来。

    最后。

    还是宋明远上前,正色道:“二叔,是我们知道祖母放心不下您,所以想替祖母过来看看您。”

    “想必您也知道,这些年祖母的眼睛不大看得见。”

    “去年年底,祖母眼睛是愈发不好了,先前她还能摸索着种地。”

    “但前两日,她却将我认成了大哥。”

    他们兄弟两个不仅长得不像,就连个子也差着一大截呢。

    他见二叔沉默不语,心知二叔心里也不大舒服,又道:“正因如此,所以祖母几次说想来看看您,父亲都没答应。”

    “乡野小路比不上侯府,若是摔了磕了碰了,那就不好了。”

    宋光沉默许久,方开口。

    “母亲除了眼睛不好,其他可还好?”

    “也不太好。”宋明远摇摇头,微微叹了口气,“特别是前几日祖母与父亲大吵一架,气的祖母几日吃不下饭。”

    “大夫虽日日来看,却也是治标不治本。”

    “我们都劝祖母莫要下田劳作,但祖母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她老人家决定的事,谁能劝得住?”

    “更何况……”

    他顿了顿,却是止住了话头。

    “更何况什么?”宋光好奇道。

    宋明远看了看天上的日头。

    如今正值七月,骄阳似火。

    他为难道:“二叔,外头热得很。”

    “我这话一时半会说不清。”

    “不如我们进去说?”

    宋光是知晓待人之道的。

    他虽不愿意,却还是侧了半个身子。

    宋明远很快就走了进去。

    若说那破落的院子里还有点样子,那屋内则是乱糟糟的一团。

    洗干净晒干的衣裳是随手堆在长凳上,豁口的碗碟也堆在桌上……宋明远却像没看到一样,认真道:“更何况,祖母的心病您又不是不知道。”

    “心病还需心药医。”

    “大夫说,就祖母这身子骨,只怕没多少日子的活头。”

    他这话可不是危言耸听。

    早些年,陆老夫人先是丧父再是丧夫,一个寡妇靠打零工养活两个儿子。

    好不容易她老人家成了诰命夫人,两个儿子又闹成这般境地,成日心里不舒服。

    宋光微微叹了口气,并未接话。

    宋明远却不在意他接不接话,顿时像个小话痨一样,絮絮叨叨将近来定西侯府之事都道了出来。

    比如,他受到常勉刁难,从常氏族学退学一事。

    比如,大哥宋文远被定西侯勒令明年必须考中秀才。

    又比如,常氏的父亲常阁老已进了内阁。

    说到最后,他更是道:“……若真说起来,您比我们更了解父亲的性子。”

    “很多时候,他出发点是好的,只是用错了方式。”

    宋文远颇为赞同,连连点头附和。

    他只觉找到了知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定西侯‘压迫’他的行径都道了出来。

    他是真心实意,有感而发,几次更是说的哽咽起来。

    同病相怜,往往会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宋光如今看向两个侄儿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怜悯。

    兄弟尚能分家,但一个‘孝’子压下来,儿子永远都要听老子的。

    这世上,几个侄儿比他当年更惨!

    宋明远跟着附和几句后,便起身道:“二叔,时候不早了,您可要去作坊了?”

    “那我们就不多留了。”

    “您小心身身子。”

    “过几日我们再来看您。”

    他说话进退有度。

    没有说一句宋光不爱听的。

    宋光正斟酌着如何委婉拒绝,宋明远兄弟两人就已上了马车。

    宋光看着马车驶远,摇摇头,叹气道:“这两个孩子,真是可怜呀!”

    马车上。

    宋文远却好奇道:“二哥儿,今日咱们不是前来当说客吗?”

    “为何你是绝口不提要二叔回府一事?”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宋明远深知此事并不简单,只道,“大哥你又不是没看见最开始二叔看到我们的样子,恨不得一口将我们生吞了似的。”

    “只怕此事没我想的那样简单。”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不要紧,过几日咱们再来便是。”

    宋文远一听还能再出门,自高兴得乐不可支。

    宋明远兄弟二人一回府,就去了松鹤堂。

    陆老夫人听说宋光一切都好,过几日宋明远还要去探望宋光时,高兴的是眼眶泛红。

    就连宋明远兄弟二人回去的路上看到定西侯。

    定西侯也只是冷着脸,吩咐他们将今日的功课一定要补上。

    回去之后的宋文远是又惊又喜,坐在书桌前忍不住嘀咕起来。

    “二哥儿说的果然没错。”

    “父亲当真没训我们!”

    “没想到二哥儿落水一场,比从前聪明了很多,来日我也试一试这法子。”

    ……

    翌日一早。

    宋明远就见到了两位夫子。

    寒暄几句后,就开始授课。

    黄夫子刚摇头晃脑授课不久,宋明远就忍不住微微皱眉——

    若说常氏族学的张夫子勉强算是一老师。

    那这位黄夫子简直就是一‘复读机’。

    课本上写的什么。

    他念什么。

    带领着他们读上三遍后,就要他们自己背诵,嘴上更说什么‘书读百遍其意自见’之类的话。

    宋明远忍不住在心里直叹气。

    这两位夫子的束修,赚的未免也太容易了吧!

    但他深知,好夫子难寻,便只能先跟着两位‘半瓶子水’夫子念书。